上午九点五十分,潘浒提前十分钟到达庐城新区派出所。
派出所就在主干道的路边,六层白色建筑,国徽高悬。院子里的停车位上停着几辆警车,蓝红警灯在晨光下显得肃穆。潘浒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值班台后的年轻民警抬起头:“请问办什么事?”
“和李副所长约了十点见面。”潘浒平静地说。
民警查看了记录本,拿起内线电话。片刻后,他指了指左侧走廊:“往里走,第二个会议室,李所已经在了。”
会议室不大,约二十平米,中间一张长方形会议桌,周围摆着八张椅子。墙上挂着蓝色背景的规章制度牌,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李副所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和茶杯。
“潘先生,你好!”李副所长站起身,礼节性地伸出手。
两人握手后分别在桌子两侧坐下。李副所长四十来岁,国字脸,警服穿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两杠两星擦拭得很亮。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
“赵天昊的家属提出希望见面沟通,按照程序,我们作为事发地派出所,可以提供场所协助双方进行对话。”李副所长的开场白很官方,“但需要明确的是,这属于双方自愿行为,警方不参与具体协商内容,只确保对话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进行。”
潘浒点头:“我明白。李所,对方什么时候到?”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女人,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妆扮精致,身材微胖,穿着剪裁考究的米白色套装,肩上挎着一只深棕色手提包。潘浒注意到,她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手镯,颜色翠绿欲滴,即使在室内光线不算明亮的情况下,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副所长站起身:“金翠同志,来了。”
金翠——赵天昊的母亲,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潘浒身上。她没有回应李副所长的招呼,径直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将手提包往桌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你就是潘浒?”她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
“是的。”潘浒平静地回应。
金翠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从潘浒身上看不出明显品牌的休闲西装,到手腕上那块普通的智能手表,再到脚上那双看不出牌子的皮鞋,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像是确认了什么。
李副所长清了清嗓子:“金翠同志,潘先生,今天——”
“李所,不用那么麻烦。”金翠打断了他的话,直接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这是五十万的现金支票,庐城商业银行的,随时可以兑付。”
潘浒看着那张支票,没有动。
金翠见他不接,皱了皱眉:“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也不关心你和我家豪豪有什么误会。拿了钱,去把笔录改了,就说那天是喝多了闹着玩,双方已经和解。这事就算完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隐约有商贩的叫卖。但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一层玻璃隔开了,会议室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李副所长的脸色变了。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目光在潘浒和金翠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金翠脸上,眼神里混杂着惊讶、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
潘浒缓缓抬起眼,视线从支票移到金翠脸上,再转向李副所长:“李所,这个情况,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李副所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他担任副所长七年,处理过无数纠纷,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今天这样,在派出所会议室里,当着民警的面,直接甩出支票要求改证词的,还是第一次。
“金翠同志!”李副所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请注意你的言行!这是在派出所!”
“派出所有什么关系?”金翠不以为然,“李所,老赵以前可是你的老领导,这点忙都不肯帮?再说了,我又没犯法,就是希望双方和解,法律不是也鼓励和解吗?”
她说着,又看向潘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五十万够了吧?你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见好就收,别太贪心。”
潘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一掠而过的风,转瞬即逝。他看着金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那一身米白色套装,到肩上的手提包,再到腕间的翡翠手镯。
“这位赵太太。”潘浒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金翠扬了扬下巴:“说。”
“您这一身,都是名牌吧?普拉达的套装,LV的包,手上的翡翠镯子——”潘浒顿了顿,“如果我眼力不错,应该是冰种满绿,市场价至少三十万起步。”
金翠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又板起脸:“关你什么事?我家条件好,穿什么戴什么还要向你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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