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刚过,城里还有些节庆的余韵。虽然边境紧张,但毕竟隔着一条鸭绿江,建奴总不能飞过来吧?他这么想着,又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下的城墙似乎在震动。
很轻微,像远处传来的闷雷。金大守愣了一下,趴到垛口,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砖石上——
咚、咚、咚……是马蹄,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马蹄。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外。
天光微明,雪原泛着灰白。然后他看见了——黑色的潮水,正朝着义州城漫卷而来。潮水的前锋已经逼近到一里之内,后面还无穷无尽。
“敌——敌袭——”
金大守的嘶喊劈裂了黎明。他抓起梆子疯狂敲打,铜锣被捶得震天响。几乎同时,其他方向的望楼也敲响了警钟。
义州城,瞬间清醒了。
府尹李莞是被亲兵从床上拖起来的。
“大人!建奴!建奴渡江了!”
李莞瞬间清醒。他是抗倭名将李舜臣的侄儿,这个身份既给他带来荣耀,也带来压力——叔父是抗倭英雄,他不能辱没门风。
披甲时,他的手有些抖,但系甲绦时已恢复镇定。
走出府衙,街上已乱成一团。百姓惊慌奔走,士兵在军官呵斥下勉强列队。远处城北传来隐约的轰鸣——那是建奴在试炮。
“上城!”李翻身上马,对亲兵队长道,“传令四门紧闭,所有守军上墙。鸟铳手上北墙、西墙,火炮就位。民壮上城搬运滚木礌石!”
“得令!”
李莞策马奔向城北。越近城墙,那轰鸣声越响。等他登上城楼时,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
然后他看见了。
城下,黑压压的建奴大军已完成了合围。旌旗如林,刀枪如苇。最前排是高大的楯车,木板裹着生牛皮,后面隐约可见推车的汉军。楯车后是密集的弓手和火铳手,再往后,是披着重甲、手持长枪大刀的八旗步卒。
而在更后方,几尊缴获自明军的千斤弗朗机炮业已架设完毕,炮口黑沉沉地对准城墙。
“至少……三万。”李莞身边的判官崔梦亮声音发干。
李莞没说话。
义州守军有多少人,他是府尹,自然清楚——不足五千,能战者不足三千,鸟铳七百六十九支,大弗朗机炮四尊,中弗朗机炮七尊。
“守得住吗?”崔梦亮问。
李莞看了他一眼:“守不住也得守。我李家,没有弃城而逃的先例。”
话音未落——
“轰……”
建奴的火炮开火了。不是齐射,是断断续续的轰鸣,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准头很差,但爆炸的巨响和腾起的硝烟,已足够让守军胆寒。
“发炮还击!”李莞吼道。
城头的火炮笨拙地调整角度,点火。几发铁弹飞出,落在建奴阵前,激起一片雪泥,几乎没造成伤亡。
建奴的楯车开始向前推进。到了百步距离,楯车后的弓手开始抛射。重箭如蝗虫般飞上城头,守军顿时被压制得抬不起头。鸟铳手仓促还击,但射速太慢,装填时又被箭雨覆盖,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放滚木!”李莞亲自督战。
粗大的圆木被推下城头,砸在楯车上,碎裂声混着惨叫。但更多的楯车涌了上来。到了墙根,楯车后的建奴步卒开始架设云梯。
第一个建奴兵爬上城头时,李莞看得清楚——那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披双层重甲,左手持圆盾,右手握着一柄厚背砍刀。他刚露头,就被三个高丽守军围住。长枪刺中他的胸口,却只刺穿外层棉甲,被他顺势抓住枪杆,一刀砍断。接着反手一刀,劈开了一个守军的脑袋。
更多的建奴爬了上来。他们三五成群,背靠背结成小阵,盾牌格挡,刀枪劈刺。高丽守军的鸟铳在近距离几乎无用,肉搏又完全不是对手,很快被分割、击溃。
“顶住!后退者斩!”李莞拔剑,亲自带着亲兵队冲向一个突破口。
他剑法不错,年轻时跟过明军教头学艺。一剑刺穿一个建奴的咽喉,反手格开另一人的劈砍。但周围的亲兵不断倒下。一个建奴的重斧手盯上了他,嚎叫着扑来。李莞侧身闪避,剑尖划开对方肋下,但斧刃也擦过他左肩,棉甲破裂,血涌了出来。
“大人!”崔梦亮带人赶来支援。
判官吕荣元在西墙段死战,被三支长枪同时刺穿。金济鼎在指挥火炮时,被流矢射中面门。梁??试图组织反冲锋,被乱刀砍倒。
大势已去。
朝阳完全升起时,义州城北墙已有七八处被突破。建奴如潮水般涌进城内,守军的抵抗迅速崩溃。李莞身边只剩十几个亲兵,被逼到城楼一角。
“大人,突围吧!”一个亲兵满脸是血地喊。
李莞摇头。他望向南方——那是汉城,是王都的方向。
“我李莞,无愧李氏门楣。”
他扔下卷刃的剑,整了整破碎的官服。然后,举起双手。
建奴士兵围了上来,用绳索将他捆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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