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尔哈朗没有给铁山城更多时间。
未时初刻,镶蓝旗大营中便响起了连绵的号角声。各旗牛录以上将领齐聚帐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肃杀。
“两日了。”济尔哈朗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心头一紧,“如今却连一道护城壕都没踏平。若大汗问起,我等该如何交代?”
台下将领垂首,无人敢应。
“明军火器犀利,我看见了。堑壕坚固,我也看见了。”济尔哈朗话锋一转,“但他们的弱点,我也看见了——兵力不足,处处分兵。上午试探,明军右翼土墙破损处、左翼低洼段,守军明显薄弱。这是天赐的缺口。”
他目光扫过众人:“传令:中路投入一千汉军、五百高丽军,佯攻牵制。高丽军牵制明军左翼。右翼——”他顿了顿,“集中所有的楯车,镶蓝旗三个牛录、正红旗两个牛录,混编汉军死士五百,三百高丽铳手,主攻土墙破损壕沟。日落之前,必破此壕!”
“先登者,赏银百两,授牛录额真!”济尔哈朗声音陡然拔高,“畏缩不前者,无论满汉,立斩阵前!”
“嗻!”众将轰然应诺。
命令传下,建奴大营立刻沸腾起来。汉军和高丽军被驱赶着,推着沉重的楯车,冲在前面当做炮灰,吸引明军的火力、消耗明军的弹药和战力。楯车虽然挡不住明军的铳弹,但多钉上一层木板,再加上几个沙袋,总好过没有。
铁山城头,杨宽放下千里镜,眉头微皱。
“建奴把楯车都集中到我们右翼来了,这是要拼命了。”他对方斌道。
方斌也举镜观察:“中路和左翼是虚的,右翼才是实招。他们找到弱点了。”
“传令许三——”杨宽对身后亲兵道,“建奴主攻右翼土墙破损段。告诉他,今日之战不同昨日,是生死相搏。护城壕能守则守,若事不可为……以保全兵力为上。”
“是!”
亲兵飞奔下城。杨宽又补充一句:“让炮队准备,建奴进入二百步,用实心弹轰击。”
护城壕内,许三接到了命令。
他蹲在射击孔后,望着远处正在逼近的大队建奴,脸色凝重。对方没有携带楯车以及木盾,速度很快,像凶狠扑向猎物的狼群。
“都听好了!”许三转身,沿着壕沟低吼,“建奴今日是要拼命了,火铳手要打得快打得准,陶瓶手雷也要准备好。”
“陶瓶手雷”是士兵们对昨天下发的那种用陶瓶或瓷瓶赶工制成的“土手榴弹”,威力虽不如浙兵营的制式木柄手榴弹,杀伤效果却也颇为可观。
壕沟里异常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摩擦的轻响。
建奴中路和左翼先动,汉军和高丽军鼓噪向前,箭矢和鸟铳弹稀稀拉拉地射向护城壕。明军相应还击,但火力明显不如昨日密集——大部分兵力已被调往右翼。
右翼,真正的杀招终于露出獠牙。前面是汉军死士推动加厚了的楯车,高丽兵铳手在两边掩护也牵制,身披重甲、握弓持刀的八旗精兵紧随其后,还有专门的人扛着门板和沙袋,随时加固楯车。
“放!”
几十名浙兵首先开火。
四年式步枪的子弹呼啸而出,大部分打在加厚且加了沙袋的楯车正面,发出沉闷的“哆哆”声,钻入寸许便无力再进。偶有子弹从楯车间的缝隙穿过,击中后面的士兵,惨叫声响起,立刻有人拖着尸体堵住缺口,或用沙袋、门板遮挡。
楯车阵继续推进,速度虽慢,却坚定不移。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打缝隙!瞄准人!”许三大吼。
步枪手们屏息凝神,透过硝烟寻找那些转瞬即逝的缺口。一名眼尖的士兵看到楯车后闪过一抹蓝色衣角,扣动扳机,子弹穿过三指宽的缝隙,将一名正蓝旗兵的肩膀打得粉碎。
建奴学乖了,楯车之间的间隙被压缩到最小,推进时交替掩护,始终有人盯着缺口。
五十步。
“虎蹲炮!”许三下令。
三门小炮次第点火发炮,数百颗铅珠铁珠呈扇形泼洒出去。楯车后的建奴顿时倒下十余人,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楯车本身几乎无损,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位,推进速度甚至加快了几分。
四十步、三十步……
“手榴弹!”许三嘶声喊道。
第一波二十余枚制式木柄手榴弹飞出壕沟,落在楯车阵前后。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破片四射。两辆楯车被炸得木屑纷飞,后面跟进的建奴死伤一片。但更多的楯车仍在前进,车轮碾过同伴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二十五步。
许三知道,不能再等了。
“手雷!”
投掷位上,二十名士兵同时动作。火折子点燃引火绳,“嗤嗤”的燃烧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几乎微不可闻。他们双手抱起沉甸甸的陶罐,身体后仰,用尽全力掷出——
二十个缠着麻绳网的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飞向楯车阵最密集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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