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枪!”一名百总高喊。
火枪兵们同时动作——左手握枪托,右手扳动击锤,“咔嗒”一声,击锤被扳到保险位置,枪膛完全敞开。扳动击锤到待击发位置,完成闭锁。动作整齐划一,用时五秒。
金冠微微点头。这支部队的训练强度远超明军常例。按照由登莱团练编制的《渤海新军操典》,每日卯时负重十里越野,辰时队列与火力协同,巳时实弹射击(每人每日耗弹五发),午后战术演练,酉时武器保养和文化课。
接下来是刀盾兵阵列。钢盾高四尺,宽二尺,外蒙铁皮,边缘包钢。盾面中央开有射击孔,孔缘镶铜环防磨损。每名刀盾兵腰侧除了唐横刀,还挂着一支五年式转轮手枪。熟练者能在十秒内打完六发子弹。
“近身猝发,十步内无敌。”这是潘家教官的评价。
长矛兵站在阵列最外侧。他们手中的兵器与其说是矛,不如说是“拒马”。两米长的钢制矛杆,矛头是一尺长的四棱破甲锥。矛杆是无缝钢管灌杉木芯所制,既坚固又有弹性。矛尾有金属尾纂,可插入地面固定,组成枪阵。每个长矛兵也都配有转轮手枪,“一旦强敌抵至近处,矛兵把枪连环打放,使敌不能乱突我阵型”。
潘老爷也曾说过:“冷热兵器结合,远近皆能战。”
金冠走到炮队阵地时,姜铠正指挥炮组构筑炮位。
六门四年式80毫米野战炮已从驳船运抵高地。这种火炮仿自汉斯国的克虏伯C64,口径二寸四分(约78.5毫米),炮管长六尺三寸(约1.93米)。炮身架在双轮炮车上,车尾有单脚支撑。最特别的是炮尾——那里有个像门闩的厚重机构,旋转手柄即可开合。
“参将请看。”姜铠引金冠到一门炮前,“这是榴霰弹。”
他从弹药箱取出一枚炮弹。弹体呈圆柱形,表面有预刻破片槽。弹头引信室空着,临发射前才装入延时引信。
“空爆?”金冠问。
“是。预设延时,可在敌阵上空三丈爆炸。”姜铠说,“一发内含铅丸二百八十颗,覆盖范围直径十五步。”
金冠计算着杀伤面积。若十二门炮齐射,三千多颗铅丸如铁雨倾泻,足以覆盖五六亩的区域。
姜铠继续介绍操作流程。
“一门炮十人操作,”姜铠说,“两个炮组轮流射击,一分钟可打十二发。”
金冠沉默片刻。
“参将!”侦骑快马奔来,“西北五里发现新鲜马蹄印,约二十骑,朝宁远方向去了。”
金冠眼神一凛。建奴游骑果然在附近活动。
“加强警戒。”他下令,“王锡斧,派两个百人队前出三里,建立警戒线。”
“是!”
直到所有部队完成登陆时,接应的宁远军依然没有出现。
金冠召集军官到临时指挥帐。这是滩头唯一搭起的大帐,顶部架着铁丝天线——通讯队的电报机已开始工作。
“三种可能。”金冠开门见山,“一是宁远被建奴围困,接应兵马无法出城。二是途中遇袭,已被歼灭。三……”
他停顿了一下,帐内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官军内部有人构陷;这种可能性不算太大,但没人敢肯定就不存在。
“原地待命风险太大,”金士麒说,“若建奴大军袭来,海边无险可守。”
“冒进更危险。”王锡斧反驳,“不明敌情,不明友军,贸然深入可能中伏。”
争论持续了一刻钟。最终金冠做出决定:就地扎营,构筑防御工事,同时派人侦查。
营地选在海岸三里处的高地。此处背海,东西各有一条溪流,地形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高地视野开阔,可监控方圆五里内的动静。
工兵队先勘定范围,打下木桩标出营区边界。民夫们挥舞工兵铲,沿着标线挖掘壕沟——深六尺,底阔四尺、口阔八尺。挖出的土石堆在内侧,夯实垒成胸墙。
刀盾兵负责设置障碍。他们将带来的铁丝网展开——这是潘家工坊的新产品,铁丝上密布倒刺。三道铁丝网呈锯齿状布置,网间距离三十步。更外侧,工兵埋下触发式地雷,并在地形图上标注埋设点。
炮队在东侧构筑炮位。十二野战炮错落并有序布设,射界覆盖正北到正南整个扇面。炮位周围堆砌沙袋,形成半人高的防护墙。弹药库设在炮位后方二十步,同样用沙袋加固,顶棚铺油布防雨。
金冠亲自检查每个环节。他走到一处刚挖好的射击台前,蹲下身,用手丈量胸墙高度。
“再加半尺。”他对负责的百总说,“要让步枪兵能以跪姿射击。”
“遵命!”
“铁丝网间的空隙,”他又指向外围,“今晚前要补上鹿砦。”
“明白!”
酉时初,营地雏形初现。
从空中俯瞰,整个营地呈不规则五边形。最外围是三道铁丝网和地雷区,向内是壕沟与胸墙组成的防线,核心区是指挥帐、野战医院、辎重仓库和炮兵阵地。营地四角建有了望木塔,每塔配两名哨兵和一盏气死风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