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平稳地进行着，宋文玉逐渐地适应了成为一个厂长的生活。
高考结束，宋文玉给手底下的老师放了假，自己也狠狠地喘了口气。
最忙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等过几天第一批试卷印刷出来，她一定要给自己好好放两天假。
然而平稳的日子并没有过几天，平地一声惊雷，让刚刚适应新厂长管理方式的工人们又躁动了起来。
“宋厂长，我差六个月就要退休了，我儿子成绩不好，技校根本考不上，到时候就只能当个合同工了。我是咱们厂里的老职工了，能不能请您通融通融，让他立马接我的班。”
宋文玉刚端着饭盒坐下，就又被人堵住了，顿时都后悔自己来打饭了。
她只能无奈地将人扶了起来：“老同志，咱往边上靠靠，别影响别人用餐，这事我上午刚去开了会，您给我点时间，让我跟大家商议一下好吗？您先去吃饭，今天有红烧肉，难得的好菜，不抓紧去就没了。”
然而那位老师傅就是拉着她不放：“不行啊厂长，您得给我句准话，我们一家老小都挤在咱们厂里的宿舍里，条件实在是困难，没有铁饭碗我们一家子就活不下去了。”
冯光裕一进食堂就看到一个老大爷抓着宋文玉哭诉，不用猜也知道是咋回事，立马上前将宋文玉的胳膊救了出来。
“王师傅你别这样，这事我们得慢慢商议，一定给你个满意答复成吗？”
“不成，昨天你在车间就是这么说的，我今天必须要厂长一个准话，你一个副的，说话不好使，跟你没关系，你别拦着我。”
宋文玉见他这把年纪也着实可怜，也不想几人再拉扯，于是松了口：“好好好，王师傅你放心，我跟你保证，您儿子的工作一定是铁饭碗，成吗？”
得了保证，老师傅终于放了手，宋文玉得了自由，连忙拿着饭盒跟冯光裕一起往办公楼走。
“早知道这顿饭就不吃了，胳膊都给我捏疼了，我还特意趁着人少的时候来的呢，还是没躲过。”
“是啊，我一进车间就被人拉着问，这破事弄得，都影响咱们厂的生产效率了。”
“谁说不是呢，对了，你记得提醒大家注意安全，省得他们天天心不在焉的，再给我弄出来个流血事件。”
路过供销科，见供销科科长于为民也在，宋文玉直接领着冯光裕捧着饭盒进去拼桌了。
能当供销科科长的人脸皮就没有薄的，两人都到厂里一个月了，于为民早就凭借自来熟跟两人混熟了。
“你俩咋来了？食堂还没你们吃饭的地方了。”
看看，私下里说话连厂长都省了。
“来你这儿躲清净呗，怕有人在办公室堵我们，真是被问怕了。”
“现在知道厂长不好当了吧？”于为民得瑟一笑，“还是当个小科长好，根本没人问我。”
宋文玉瞪了他一眼：“你天天乱窜当人没人找你？工作做得怎么样了？我们可都等着你的米下锅呢。”
于为民尬笑着打哈哈：“我这一直都在四处找客户呢，主要是你们那什么青木家具的小曾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跟他哪里抢得过啊？要不厂长你把他要过来吧，我这供销科科长甘愿退位让贤。”
“去去去，你倒是想得美，净想捡现成的。”
“有现成的为啥不能捡，咱不是一家人吗？前两天小曾来跟我说有笔合作，让我们生产教室里用的桌椅板凳，量不少，想要让咱们厂帮忙加工，咱都一家人，你看这买卖直接给咱不就成了？干嘛费那二遍劲呢？”
“谁跟你一家人？”宋文玉放下了筷子，“既然你今天问了，那我也就直说了。青木是青木，家具厂是家具厂，小曾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优先考虑跟咱们家具厂合作的，海城的家具厂不止一家，人家不是专门给咱家具厂接的生意。
“你搞搞清楚，他们吃不下订单要咱们厂代加工的时候，你们才是合作关系。因为你、因为咱们厂子能力不足，才要被人剥一层利。你现在不该来找我，而是该想办法在市场上成为青木、成为别的家具厂的竞争对手才对。
“人要自强，厂子也要自强，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我承包了咱们家具厂就会有一丁点改变的。”
于为民被说得脸上一红：“是，厂长是我想错了，可我这也是急的，咱厂里的人都以为我天天出去转悠是到处玩，可我真的尽力了，除了门市部能接点周围居民的家具生意，其他单位那真是理都不理我。
“过去上面看咱们厂惨，多少一年还分下来三两笔订单，这没了扶持我才知道跟这些单位谈笔合作有多么不容易。宋厂长，我真是找不到努力的方向了。”
宋文玉也吃得差不多了，干脆将饭盒收了：“这个你不提我也要找你谈的，你把眼界全放在海城市内，自然跟别的大厂子竞争不过，毕竟咱们厂子库房里卖不出去的家具都堆了半个库房了，厂里家具的款式万年不变。”
于为民眼睛一转：“你的意思是要设计新款式？可咱技术科现在就一个人，还是抓质检的，根本没这方面的人才啊。难不成直接抄？”
一直静静吃饭的冯光裕听不下去了：“抄怎么行，咱们是正经的国营工厂，名声臭了以后还怎么立足？”
宋文玉也有些无语：“抄我估计他都抄不明白，厂里那些积压的成品家具我已经跟上面请示过了，可以清掉，虽然进不了我接手的账，但最起码能给厂里换取些资金周转。”
于为民不知道话题怎么又转到了清货上，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安排人把货拉到门市部去。”
宋文玉听后却直接摇了摇头：“不，我不打算让门市部去卖，这批家具我要你安排人拉到乡下去卖，以咱们厂子现在的设备状况和技术水平，想要迅速盘活，那就只能靠田忌赛马，换一个竞争对手。”
于为民似有所悟：“你是说乡镇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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