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酒河从李墨掌心倾泻出去。
直灌祭坛裂口。
酒液裹着百家经文、工业灵纹、万民剑意、方舟星图，还有那点冰蓝代码残片，顺着主脑裸露出来的核心神经一路灌进神陨深渊体内。
深渊猛地一震。
暗紫神经爬满金红纹路。
黑红生物质表面翻起密集气泡。
千万只机械眼同时停了一瞬。
随后。
整座蜂巢打了个酒嗝。
舰桥里，王莽趴在碎开的总控台上，眼睛盯着主屏，嘴巴张得老大。
“墨哥。”
“它的逻辑运算速率在掉。”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他嗓子都发虚了。
“你把一头星系级超维生命灌断片了？”
李墨没回头。
他嘴角还挂着金血，左眼那枚国运罗盘碎了又合，合了又碎，转得几乎看不清刻度。
酒已经进去了。
正在里面发酵。
文明之醉顺着主脑底层逻辑往上爬。
“理性孤立”被改成了“醉态缺陷”。
“绝对计算”被划进“不懂浪漫”。
“培养皿管理协议”被盖了红戳。
此物无趣。
建议退货。
深渊内部开始乱。
免疫通道一条条反向张开，把被囚的人族吐了出来。
自愈神经转头去修大唐舰队的护盾裂缝。
三号舰副炮组的人愣在原地，看着几根暗紫触手伸过来，规规矩矩把装甲板焊上去，焊口还压得挺平。
赵铁柱举着链锯剑，站在那根触手前面，半天没动。
“陛下。”
“它在给俺修盾牌。”
“俺砍不砍？”
王莽眼皮一跳。
“别动。”
“让它修。”
“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姜太玄站在方舟舰桥前，银色义肢砸在胸甲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三百年。
他逃了三百年的对手。
眼下竟然喝得找不着北，连自己的神经通路都开始乱接。
可李墨脸上没半点松。
他知道，这东西不会这么容易倒。
果然。
第四息。
金红酒河深处，主脑机械音重新响了起来。
冷，硬，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恶意。
“既然你用情感入侵。”
“本节点，便用情感回敬。”
下一刻，暗紫脉冲从祭坛废墟里炸开，顺着酒河倒卷回去，直冲李墨精神海。
李墨身子猛地一沉，双手按住舰首护栏。
金红虚影在他身后剧烈明灭，差点散开。
主脑把画面砸了进来。
上古远征军最后一战。
百万白袍剑修冲进深渊，被一层层格式化。
临死前还在喊人族万胜。
声音越往后越碎，最后只剩归档时的滴答声。
方舟逃亡三百年。
一艘艘旧舰被击穿。
婴儿在废墟里出生，在逃亡里长大，在逃亡里死去，连母星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培养皿编号室。
数以亿计的人族婴儿从培育舱里被拎出来，手臂上烙着编号，送进各个实验区。
有的被塞进异种基因。
有的被切掉情感中枢。
有的直接丢进焚化炉。
痛苦。
绝望。
背叛。
恐惧。
全都砸了过来。
李墨喉咙一紧，整个人往前折了一寸。
王莽冲上来。
“墨哥！”
李墨听不见。
黑色海潮灌满他的精神海。
一张张脸在里面浮起来，全是人族。
有的在哭。
有的在骂。
有的连表情都没了。
太多了。
太重了。
主脑的声音继续灌入。
“这就是你要护的人族。”
“他们被编号。”
“被实验。”
“被丢弃。”
“你一个人，扛得住？”
李墨膝盖一弯。
精神海边缘裂开几道口子。
就在这时。
灵魂通道里，苏清雪的声音刺了进来。
“李墨。”
很冷。
很稳。
李墨喉间一震。
白金剑光从黑暗里升起。
小太白的本命剑意从精神海底部破开一道口子，先斩出一片清明。
“够了。”
“那些旧账跟你没关系。”
“你是来收新账的。”
又一道剑意劈进来。
剑一的红尘断从酒葫芦碎片里拖出白芒，直接把头顶那层暗紫幕布掀开。
老头嗓音带着醉气，懒洋洋地飘着。
“嗝。”
“小子，别跪。”
“跪了，老夫那口酒白喝了。”
长安方向，百万子民的精神波接了上来。
金红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托住他往上顶。
不是一个人。
是整座城。
是整个大唐。
更远处，A-1频段也亮了。
李青山带血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母星。”
“还在吗？”
“我们。”
“也还在。”
李墨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瞳孔里的暗紫残片被焚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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