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芙的宽慰，终于让高灿心情平复下来。
“可是……拖……能拖到什么时候？最后总得有一个解决办法。”
顾芙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不过──”
书房内只有他们两人，连张公公都不在，顾芙也知道高灿不要敷衍的答案，是不是敷衍他更看得出来；而这件事她的立场已经很鲜明，所有的包袱都已经朝高灿抖开，再掖着，只会增加高灿的猜忌。
“我们必须听大哥的，把平康帝接回来。”
顾芙见高灿一脸要反驳，她立刻又道：“可是要接之前，让去的人给平康帝一份密旨，最好是口头的，不要留下证据。”她目光灼灼：“让他写一份诏书，直接禅位给你。”
“他不会的。”高灿立刻摇头。
“他会。”顾芙道：“只要他想活下来，只要他想离开鞑靼，他就会。”
“为什么你如此肯定？”
顾芙眼里满是鄙夷：“从他为了活命，就愿意以一帝之尊在蒙拓面前下跪，我就知道他宁愿苟活，也不肯义死。”
到了这一刻，高灿才真的放松下来，他看着顾芙的眼神，像溺水的孩子被救上岸，带着感恩与激动：“那他……回来之后怎么办？”
“回来之后？”顾芙心里狂跳，不过表面不显：“将他封王于交州，这样也不算愧对他了。”
高灿沉吟一会儿，情绪稳定下来，智商也跟着回笼：“可大哥不会愿意的；他想让他回来，就是想让他再坐回这把椅子。”他拍拍龙椅手把，一脸气馁：“我敬他为大哥，与他推心置腹；可在他心中，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会承认我……”
“三哥。”顾芙怕他愈想愈歪：“你不要这么说。大哥义薄云天，论公，他忠于国家；论私，他自是与你更亲，这你不能否定他；只是他太忠直了，难免在抉择上先公后私，让你觉得他残酷，可不代表他就不承认你，若他不承认你，连结拜都不会与你结拜。”
高灿点头：“是朕想差了。”
顾芙话都说了，也就全倒出来：“平康帝愿意禅让，大哥没有理由逼人家继续当皇帝；若他有些过激言论，第一有我和林战劝着，第二再不行，就先暂时削去他的兵权，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重新启用他。”
顾芙脚酸了，直接在以前公孙卓的位置坐下来：“谈判你派我和林战去吧！我亲自去跟你哥谈。”她直视高灿：“三哥，我承诺你这事，我希望……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历史以后怎么评价咱们，我管不着了；可多少史书记载告诉我们，换了把椅子，就会换一颗脑袋；我希望我的三哥，不论是曾经的五殿下，还是大晋之君，都心怀仁义，你……不能苛待平康帝。”
高灿不说话。
顾芙又道：“我家里也是这般，当年柳氏是怎么对我的，你也知道。对顾莳这个突然冒出的便宜哥哥，我又是怎么的不平；可无论如何？他始终是我兄长；而平康帝，也始终是你兄长。”
“若他对我不仁呢？若他心不死呢？”
“一旦他禅位了，那你就是正统；若有不臣之心，自当国法处置。三哥，我不要后代史书的笔，写下我顾芙的三哥，是个残忍弑亲的暴君。”
高灿一震！书房静谧许久，他才失笑，亲昵弹了一下顾芙的额头：“你还真是一位忠臣，都担心到我是名留青史还是遗臭万年了。”
顾芙也笑：“我是大晋第一女探花郎，也是大晋第一好妹妹。”
高灿叹了口气：“我听你的，只要他不作妖，我也不会容不下他。”可他又担忧看向顾芙：“大哥那里恐怕没那么好解决。”
“不，大哥那里很好解决。反正今年从初春到入秋，已经不适合再开战，士兵都回来屯田，养活自己才是第一要务。于公于私，大哥都不应该再提北伐。”
高灿心里乌云散尽：“行，我都听你的，但大哥的事交给你，你得让大哥别再给我添事。”
顾芙夸张唉声叹气：“我都不知道我这大晋第一女探花郎，以后史书怎么评价我？”
高灿英朗笑出声，又恢复正经严肃：“芙儿，我会当一个好皇帝的。”
顾芙笑眼弯弯，眸里晶光璀璨：“那妹妹我就沾三哥的光，看能不能在史书上捞个贤臣当当。”
顾芙出了勤政殿，心情是真的松了口气；她在里头给高灿的建议，是她的真心话。她明白依道理，萧旭是对的，若平康帝回来，不论高灿之前做了多少努力、为这个残破的大晋吃了多少苦，大晋才得以残喘至今，他都必须还位于平康帝，因为高烁是兄、是正统，高灿是临危授命，是所谓的“代理”。
可顾芙自认不是圣人，她做不了无私地叫高灿把皇位还给高烁；只要想到高烁在京城城破那天夜晚，居然想和永庆帝弃城逃走，她就觉得，从那一刻起，高烁已经失去当帝王的资格。
一肩扛起复国大任的高灿，在她心里更加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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