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时静极。
楚无难的感知何其敏锐?
凌云仙周身灵气那异常的、仿佛寻到归宿般的欢欣流转,以及其眉心识海处正在凝聚的、与自己气息同源共振的道韵波动,无不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她,竟观想他入道!
以他楚无难之形、之神、之意,作为其踏入道途的根基,作为其未来大道的雏形!
这着实出乎了楚无难的意料。
常人修道,首重己身。
观想境乃道途起点,关乎未来成就之高低。
绝大多数修士,皆会选择观想天地自然之象,如山川、河岳、日月、星辰,借此感悟天地伟力,凝聚神魂,夯实根基。
此乃堂皇正道,中正平和,风险最小,根基稳固。
亦有那等自信无敌、心比天高的绝世天骄,不屑假借外物,直接观想自身!
以己心为天心,以我道为天道。
此类人物,无一不是惊才绝艳、气运滔天之辈,道心之坚,傲骨之锐,堪称同代翘楚。
然此路亦险,需有横推一切、唯我独尊的无敌信念支撑,一旦有成,道基之稳固,前途之广阔,远超前者。
若一旦道心蒙尘,或遇挫败,反噬亦较常人更为酷烈。
而观想他人?
此乃修行界之大忌,罕有人会选择!
原因无他,风险太大,桎梏太深!
将自身道基,与另一人彻底绑定,无异于将性命、前程、乃至灵魂的自主权,尽数托付。
自此,观想者的修为进境、道法领悟,乃至心境起伏,皆会深受被观想者的影响与制约。
其成就上限,几乎取决于被观想者所能达到的高度,乃至对其的“认可”程度。
更凶险的是,若被观想者心存恶念,只需一个念头,便可透过这观想联系,轻易重创甚至摧毁观想者的道基神魂,令其万劫不复。
故而,除非是某些古老道统中,弟子对开创道统的祖师抱有绝对虔诚与信仰,且祖师早已陨落或超脱,方能以特殊秘法观想其遗留道韵,风险稍减。
但凌云仙对他……
这需要何等的信任?不,这已非信任可言,而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押上一切的……献祭。
楚无难自问,即便是在他万古岁月中指点、收服的那些追随者,也罕有人会行此极端之事。
他们或敬畏他的力量,或折服他的智慧,或感念他的恩情,但皆保持着自身道途的独立性。
他与凌云仙,相识不过一日,虽有些因果牵连,却也谈不上深厚,她竟敢……她竟能……如此轻易地,便将自身道途,系于他身?
而且,观想他人,也绝非易事。
非是心中念着某人模样便可成功。
需得对被观想者的神韵、道韵、乃至其存在本质,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悟与共鸣,方能在识海中成功构筑其“道象”。
寻常修士,便是有心观想某位远古圣人,若不得其神髓,终是镜花水月。
而凌云仙,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仅凭昨日短暂相处与今日静坐感悟,便一举成功,将他这具连圣人都难以窥其深浅的“现在”之身,观想入道?
楚无难目光深邃,凝视着凌云仙那双将他牢牢印刻的金色瞳孔,默然不语。
指尖的玉简静静悬浮,其表面流转的符文光芒,似乎也因主人心绪的细微波动而略显急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因这观想联系,已然建立起一种玄妙的、超越寻常的亲近道韵。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将她的神魂与他的存在,轻轻系在了一起。
感受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炽热情感,楚无难心中那丝意外渐渐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万古以来,欲与他结下因果、得他庇护者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手段百出,或威逼,或利诱,或算计,或祈求。
却从未有一人,如她这般,以这种近乎“献祭”自身道途根本的方式,将最初始的信任与依赖,如此直接、如此彻底地呈于他面前。
这无关利益,无关强弱,只是一种源于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后最本能的靠近,一种对给予新生者最纯粹的依附。
她因他而新生,她的道,亦始于他。
许久,仿佛只是刹那,又仿佛过了亘古,楚无难似乎这才回过神来。
他眼帘微垂,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平淡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看我作甚?包子还未吃完呢。”
话音入耳,如同惊雷炸响在迷蒙的梦境之中。
凌云仙娇躯猛地一颤,她这才从那种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竟一直痴痴地望着楚无难,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脸颊“唰”地一下红透,如同熟透的朱果,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啊……我……我这就吃!”她慌忙应声,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重新捧起那个只咬了几口的包子,低下头,小口小口地、食不知味地快速吞咽起来,借此掩饰内心的巨大羞窘与那莫名狂跳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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