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菱握紧它,贴在胸口。
“我会的。”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用我这条命,用灵族所有的传承……我会让它活下去。”
林逸看着她。
他看着篝火旁这群东倒西歪、遍体鳞伤、却依然活着的人。
他看着影将那五枚影杀箭小心地插回箭囊。
他看着白子画将断笔收入怀中,月光灵狐蹭着他的手。
他看着柳红烟低头亲吻离火朱凰的羽毛。
他看着秦岚和碧水灵蛟相靠着、沉沉睡去。
他看着剑无痕从塔架上跃下,沉默地走到篝火旁,接过不知谁递来的一碗酒,一口饮尽。
他看着石破天面前那碗始终没动的酒,终于被那沉默的少年端起,一饮而尽。
他看着这些来自五湖四海、分属不同势力、曾经或敌或友的人,此刻,围坐在同一堆篝火旁。
林逸忽然想起章云鹤说过的话。
“文明的薪火,从来不在书里。”
“在人心里。”
他低下头,看着膝上熟睡的如意,看着她身上那层淡淡的、一半深蓝紫、一半金红的微光。
他想起渊落消散前,那漫天流萤化作的星河。
他想起翠色晶种在他掌心一下一下的脉动。
他想起冥临走前,那句意味不明的“下次见面”。
他想起那道至今仍在方舟某处潜伏的、深紫色的诡异光芒。
前路依然漫长。
危险从未真正远离。
但此刻——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酒。
“敬活着。”他说。
所有人看着他。
然后,一只又一只粗糙的、缠着绷带的、沾着血迹的碗,朝他举了起来。
“敬活着!”
酒碗碰撞的脆响,在营火上方回荡。
如意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不满地“喵”了一声,又把脸埋回林逸膝上。
净世莲睁开眼,异色双眸中数据流微微一闪。
她看了看那些举着碗的人,又看了看林逸。
然后,她学着他们的样子,从身旁捧起一碗无人动过的酒——虽然她根本喝不了——也轻轻举了一下。
苏婉清看她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她也端起了碗。
这一夜,星火营地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亮过了。
这一夜,那些在地底深处挣扎了两个月的人们,第一次在睡梦中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这一夜,林逸靠着身后的废弃集装箱,如意蜷在他膝上,净世莲安静地守护在侧,苏婉清翻着书,火光映着他们各自的侧脸。
没有人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就这样。
一直到“天亮”。
翌日。
章云鹤的帐篷内。
“根据墨老昨夜重新推演的周期,下一次‘风暴眼’低谷期,将在明日申时三刻到来。”章云鹤指着那张更加精细的地图,声音沙哑却有力,“而母巢已毁,污染源被重创,龙脉正在缓慢自我修复。届时,来自污染层的干扰将降至最低。”
他抬起头,看着帐篷内所有人。
“这是最理想的窗口期。”
“也是——唯一的机会。”
影上前一步:“撤离方案如何?”
“老夫与盲婆、龟翁商议过,拟定了两条路线。”章云鹤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第一条,从‘风暴眼’核心区直接开辟逃生通道,直通外界。这是最快的路线,但需要净世莲姑娘和如意姑娘全力配合,且通道开启期间,任何意外都可能功亏一篑。”
“第二条,退而求其次,从‘风暴眼’外围的废弃逃生舱发射区,寻找可能残存的、未被彻底损毁的逃生舱。这条路线更稳妥,但逃生舱能否使用、能否容纳所有人,都是未知数。”
林逸看着地图。
“选第一条。”他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冒死摧毁母巢,不是为了最后走一条‘稳妥但未知’的路。”
“如意的新能力可以稳定空间通道,净世莲的净化力场可以中和残余污染,我可以用混沌之力维持三者的平衡。”
“我们能开那道门。”
章云鹤看着他,老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好。”他说,“那就第一条。”
他顿了顿,转向帐篷内所有人:
“今日休整一日,明日午时,所有人携带必备物资,在营地东侧哨口集合。”
“届时,能走的都走。”
“走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五名被深度污染后刚刚恢复、依旧虚弱的幸存者:
“抬着走。”
“我们星火营地,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明日申时。
风暴眼。
最后的逃生通道。
所有人默默散开,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
林逸走出帐篷时,青菱的族人正抬着她往回走。
经过他身边时,青菱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林逸停下脚步。
青菱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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