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接连病了几日,那汤药喂进去比登天还难。
崔琇好话哄尽了,蜜饯果子捧到眼前也不顶用,末了只得将脸一沉。闹腾的小人儿便僵住了,仰起泪汪汪的脸,终于瘪着嘴,抽抽搭搭地将药喝了。
忙完了七皇子,她或是要赶往凤仪宫照料皇后,或是要与淑妃一同商议年节事宜,几处奔忙下来,日日都是挨到宫灯次第亮起,才有片刻余暇转到十皇子处。
不过几日功夫,崔琇竟惊觉那孩子的眉眼轮廓都舒展了一圈。这般日日抽枝拔节的长,她竟是差点错过了。
崔琇俯身,将床上静静玩着自己手指的十皇子抱进怀里。那小身子偎过来的重量,竟让她心头无端一酸,丝丝缕缕的愧意,便从这温软里漫了上来。
七皇子幼时,她尚能时时伴在身侧。可轮到十皇子,后宫诸事缠身,竟是一桩接着一桩。前有皇后病重需她照料,后有六宫事务待她处置,竟是不得不将他全然托付给奶娘嬷嬷,连亲自哄睡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崔琇贴了贴他的小脸,本是安静的十皇子却忽地蹙起了眉,小嘴一扁,扯开嗓子便放声嚎哭起来。
怀里的小人儿越哭越响,任她怎么哄,那哭声只一声高过一声。崔琇起初那点愧疚,渐渐被这魔音灌耳搅得烟消云散,心头为人母的慈爱,也是用罄了。
七皇子听到动静跑了进来,他踮起脚,小手轻轻握住十皇子乱挥的小拳头:“弟弟不哭。”
十皇子竟就真的渐渐收了神通。
崔琇瞧着这场面,心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这小的,怕不是个不折不扣的……兄控?
一旁的红钏抿着嘴笑了:“主子还不知道罢?这些日子您忙着,七皇子常常过来帮着照看十皇子呢!”
崔琇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七皇子的脑袋:“滚滚真厉害,都会哄弟弟了。”
“大哥说了,做哥哥的要照顾弟弟妹妹。”七皇子的小脑袋昂得高高的,转而又扯住崔琇的袖角晃了晃,“母亲,我这么乖,明日能不能不喝药了?”
崔琇脸上笑意更深了些,捏了捏他的脸:“不可以。”
七皇子的脸蔫蔫地垮了下去。
红钏忍俊不禁,嗔道:“主子快别逗七皇子了。”她弯下腰,对着一脸失落的小人儿柔声道,“太医说咱们七皇子已然大好了,明日起便不用再喝那苦药汁啦!主子这是同您说笑呢。”
是真的大好了,若还有半分不妥,怎敢让七皇子近十皇子的身?过了病气那还了得?
七皇子这才又欢喜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十皇子虽不懂缘由,却也咧开没牙的小嘴,跟着“咯咯”地笑了两声。
殿外传来通传声。
七皇子眼睛一亮,迈开小腿就朝外头奔去:“父皇!”
小小的人儿扑到魏晔面前,小胳膊紧紧环住他的小腿,仰起脸来,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他。
魏晔见他这般活泛模样,眉间不觉一松,牵住那热乎乎的小手往里带:“瞧着精神不错,都大好了?”
七皇子立刻点了点小脑袋:“嗯!明天不喝药了。”
崔琇抱着十皇子上前行礼,魏晔抬手将她扶了起来,又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十皇子圆润的小脸上。
他语气里带了些不确定:“小十这孩子……是不是又长开些了?朕瞧着,眉眼似乎更分明了。”
崔琇含笑应道:“是呢,妾抱着都觉得沉手了。”
七皇子在一旁急急插话:“弟弟喜欢哭!滚滚不哭!”
这听学的益处便显了出来,七皇子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崔琇瞧出魏晔眉宇间似藏着心事,便朝红钏递了个眼色。红钏会意,上前柔声哄着七皇子去侧殿描红。崔琇又将怀中已然睡熟的十皇子,交给奶娘带了下去。
待人皆退去,她缓步移至魏晔身侧,抬手用指腹替他按揉着额角:“皇上瞧着有些乏了,可是有什么烦难?”
魏晔闭着眼,摩挲着玉扳指:“皇后这几日……可有些起色了?”
崔琇手上动作未停,轻叹一声:“妾今日去时,娘娘精神仍是不济。太医的方子一日日换,奈何……心结不解,汤药终是治标不治本。”
魏晔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虚处:“皇后的情形,你比旁人清楚。她终日陷在丧母之痛里,再这般消沉下去,于社稷、于六宫皆非益事。”他指节叩了叩案几,声线低沉下来,“朕思来想去……或许该给她个新的念想。朕想将十皇子迁至凤仪宫抚养,或许有个孩子傍身,她能慢慢看开些。”
崔琇手下一顿,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皇上……您方才说,要将十皇子……迁去凤仪宫?”
魏晔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引到身侧坐下:“朕知你心中不舍。但你细想,此举于十皇子大有裨益。他若得皇后抚育,便是正经的嫡子身份,来日……他的天地更为广阔。你向来最识大体,当知朕此番安排,于十皇子是莫大机缘,于你与七皇子,亦是长远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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