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第三天中午小了一些,天空露出一种死鱼肚皮般的灰白,能见度比白化天气的时候稍好一些,但也没好多少。
据气象分析团队估计,今日气温大约接近零下50度。
后勤部应急物资发放处。
分批前来领取物资的幸存者和军属排成几排,相对安静,蜿蜒冗长,沉默中压抑着粗重的呼吸和咳嗽。
问题出在过秤的时候。
按照规定,每户每日燃料配给是“木柴150斤或等量其他燃料”,数字一样,东西却变了样。
轮到军属时,从仓库深处抬出来的,是干燥、劈砍整齐的松木、栎木,一捆捆结实,过秤时几乎没有碎屑落下。
而轮到右侧队伍,抬出来的木柴明显湿重,夹杂着大量树皮、朽木,甚至混着未化开的冰碴。
同样一捆,重量或许达标,但扔到地上沉闷作响。
更要命的是那股浓重的霉味,这种柴,点着了也只有呛死人的浓烟,没有暖意。
食物配给也是如此。
同样是杂粮饼和脱水菜干,军属领到的饼子至少是硬的,菜干颜色深些但还能辨认。
普通幸存者领到的饼子粘湿发酸,菜干黑乎乎一团,散发着可疑的气味。
起初只是低低的议论,像蜂群嗡鸣。
直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领到那捆湿透的柴时,脚下一滑,连人带孩子摔在冰冷的泥泞里。
孩子哇一声哭出来,女人手忙脚乱去扶,指尖却触到柴捆里冰冷刺骨的湿泥和腐烂的树叶。
她愣了几秒,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左侧通道。
那里,一个穿着相对厚实棉衣的军属,正将一捆干燥的松木轻松地拎上小推车,木柴相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那声音,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凭什么——?!”女人尖利的声音撕裂了冰冷的空气,她指着那车干柴,浑身发抖。
“都是人!都是挨冻等死!凭什么他们的是干的,我们领的就是这能闷死人的玩意儿?!”
嗡鸣声瞬间暴涨,化作喧嚣的怒潮。
“对!凭什么!”
“这柴能烧吗?这是让人烧还是让人被烟呛死!”
“饼子都是馊的!这能吃吗?!”
人群向前涌去,维持秩序的几个后勤兵被推搡得东倒西歪。
有人试图去抢左侧通道码放好的干柴,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碾过冻土,疾驰而来,吱嘎一声停在一旁。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披着军大衣的男人跳下车,浓眉紧锁,正是负责今日驻地巡查的周海南营长。
他身后跟着两名持枪士兵。
“吵什么!都退后!”周海南一声厉喝,声音洪钟般压过喧哗。
他大步走到人群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两边截然不同的“配给”,又看了看群情激奋的幸存者和那几个脸色尴尬的后勤兵。
“怎么回事?”他问,语气沉肃。
后勤兵支吾着,眼神躲闪。
而愤怒的幸存者们已经七嘴八舌地吼了出来,指着干湿不同的柴,指着品相迥异的食物。
周海南没说话,他走到两侧的柴堆前,亲自弯腰,捡起一块干柴,又捡起一块湿柴,在手里掂了掂,凑近闻了闻。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又走到分发食物的台子边,对比了两边的饼子和菜干。
“谁负责今天的配给分发?”他问,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后勤兵噤若寒蝉。
“报、报告营长,是按、按仓库现有物资发的……”一个胆大的后勤兵结巴着回答。
“现有物资?”周海南冷笑一声,指了指天差地别的两堆东西,“仓库里的‘现有物资’,还分三六九等,专挑好的给一边?”
他不再理会面色如土的后勤兵,转身对副手厉声道:“维持好秩序!今天所有人的配给,按左边标准发!湿柴馊饼,全部拉回去!查清楚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依旧愤懑不安的人群,尤其是那个抱着哭泣孩子、满脸泪痕的女人。
转身大步回到吉普车上,对司机道:“回师部!立刻!”
吉普车扬起一片雪沫,朝着驻地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
师部办公室,炉火烧得正旺,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宛如两个世界。
陈师长正俯身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张老旧地图,眉头紧锁,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规划着可能的新探查路线。
他面容刚毅,鬓角已染霜雪,此刻抿着嘴,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凝重。
门被敲响,声音急促。
副官出门一看是周海南,直接安排他进去。
周海南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军大衣上雪末未化。“师长!”
陈师长抬起头,看到周海南的脸色,心中微微一沉。“海南?你不是在巡查吗?出什么事了?”
“师长,您看看这个!”周海南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拿着的一块湿柴和半块发酸的杂粮饼放在陈师长的办公桌上,又将另一块干燥松木和一块相对硬实的饼子放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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