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室里挤满了伤员,到处都躺着痛苦呻吟的人,浓烈的血腥味和微不可闻的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
夏佗医生那件原本就不甚干净的白大褂早已被染成暗红色,他正蹲在地上,用绷带为一个腹部受伤的军属做紧急包扎。
动作快得出现残影,但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物资紧缺带来的焦灼。
“夏医生!”安在璇挤到门口,艰难地喊了一声。
夏佗抬头,看到她左臂的伤势和惨白的脸,立刻对旁边一个勉强能帮忙的伤员喊:“按住他!”
自己起身跨过地上的人,一把将安在璇拉进来。
检查伤口,很深,边缘皮肉翻卷。
“麻醉药早就没了。”夏佗声音沙哑,拿起弯针和缝线,“咬住。”
他将一卷纱布塞进安在璇嘴里。
没有麻药的缝合,每一针都伴随着清晰的剧痛和压抑的闷哼,安在璇忍不住浑身打颤。
夏佗的手很稳,额角却因紧绷而微微抽动。
在这个物资耗尽、伤痛满屋的狭小空间里,最基本的救治都成了一种残酷的考验。
——
祝一宁几乎是撞开了家门,冲进小客厅。
她强迫自己停下,低头看向自己,外套上溅满了深褐色的血迹和污渍。
没有丝毫犹豫,她脱下染血的外套,将其直接丢进空间,同时一件干净的厚外套出现在手中。
迅速换上,又用湿纸巾快速擦了擦脸和手,抹去所有令人不安的痕迹。
做完这些,她才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在三号区即将被冲破时,把女儿丢在家里前去支援,她心里是挣扎过一番的。
本来想把女儿放进空间,但仔细一想,不行,最后只好把女儿安置在卧室里,让来米和大黄陪着她。
昏暗的应急灯下,祝星涵并没有睡。
她穿戴整齐,抱着来米蹲在火盆边,身旁放着伸缩棍和短钢刀。
大黄伏在门前,耳朵竖起,发出低低的警戒声。
看到祝一宁,女孩眼睛一亮,带着担忧小声喊:“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宝贝!”祝一宁冲过去,将女儿连猫一起紧紧搂住,“别怕,妈妈在,没事了……”
反复的安慰,不知是在安抚女儿,还是平复自己惊魂未定的心。
——
指挥中心,陈师长办公室。
夏志新带着一身寒气返回后,立刻召集了紧急会议。
除了心腹汪德春、梁怀仁,还有邓连长、周海南营长,要求他们当面汇报各自的处置情况。
办公桌上,那份初步伤亡报告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平民死亡一千二百余人,重伤及轻伤逾万;士兵死亡一百三十七人,受伤近六百;军属亦有三百多人死亡,五千余人受伤。冰屋损毁近三分之二,弹药消耗巨大,各类物资损失不计其数。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鲜活生命的消逝和无数家庭的破碎。
“一千二百多平民!一百三十七个我们的兵!”夏志新的手指重重戳在报告纸上,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
“这已经不是骚乱,这是一场完全可以避免的灾难!陈师长,我们的预警在哪里?应急预案在哪里?有效的遏制手段又在哪里?!”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鹰隼:“外敌能长驱直入,内部能一夜糜烂至此,这说明我们整个管理体系从根子上就出了问题!是反应迟钝?力量分散?还是指挥失当?!”
汪德春沉声接口,语气带着火气:“冰屋区都差点被冲垮!我们的人拼死镇压,但损失已经造成!现在的体系,根本扛不住这种冲击!”
梁怀仁脸色灰败,他的老母亲就在这场混乱中丧生,个人悲痛与政治诉求扭曲地交织在一起。
“物资损失无法估量,尤其是药品和御寒物资。再这样下去,不用外敌,我们自己就能垮掉!”
陈师长沉默地听着,巨大的伤亡数字像山一样压着他。
这时,周海南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却清晰:“夏副师长,关于外敌渗透的路径和预警问题,我需要补充几点。”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周海南继续道:“第一,这支雇佣兵小队是利用暴乱初期制造的混乱,从冰屋区潜入的。”
“那里原本有常规巡逻,但在第一波暴乱发生时,巡逻队被调往了其他区域,这是按照应急预案执行的。”
“第二,我在发现他们行踪后,第一时间向指挥中心报告,并建议立刻核实旧仓库区状况。从报告发出到旧仓库区战斗结束,间隔时间符合应急预案的响应流程。”
“第三,”他看向邓连长,“邓连长接到预警后,按‘铁壁-3’预案执行了诱敌深入的战术,在旧仓库区成功完成合围全歼。整个处置过程,并没有出现指挥链条上的明显延迟或混乱。”
他总结道:“所以,我认为这次事件暴露的,主要不是常规预警或指挥体系的问题,而是我们在应对有组织的、内外结合的、多点爆发的复合型危机时,现有力量捉襟见肘,优先级的取舍面临巨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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