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户抽查清单的消息,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冰层下的油池。
最先炸开的是军属们。
“凭什么?家是我们最后一点私密地方!”
“清单交上去了,东西也对得上,还要像防贼一样来家里翻?”
“这是不把我们当人看!是侮辱!”
愤怒的声浪在三个军官避险区内滚动。
这一次,不再是面对“协查队”时的敢怒不敢言,而是触及了某种更底线的尊严。
许多军属的丈夫、儿子就在驻地服役,她们自己也曾为驻地拼过命,如今却要被当作潜在的“物资隐匿犯”对待。
这股怒火迅速与军人的不满汇合。
“老子在前面挡暴徒,你们在后面查我老婆孩子的口粮?”
“兄弟们在前线执勤、拼命,家里就剩那点家当还要被惦记?”
“夏副师长这规矩太寒弟兄们的心了!”
一些中层军官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们未必是陈师长一派,但夏志新的手段过于酷烈,触动了太多人的基本利益和情感。
抗议的人群没有冲击哨卡,而是以一种更决绝的方式表达,他们聚集到了指挥中心楼前。
沉默地站着,黑压压一片,在永夜寒风中如同凝固的礁石。
没有口号,没有冲击,但那无声的压力,比任何喧嚣都更沉重。
陈师长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楼前空地。
他看着下面的人群,脸色凝重。
旁边站着周海南、邓连长,以及几位同样面色沉郁的军官。
“师长,这事必须管。” 一位老资格的团政委开口,声音带着怒意。
“夏志新这么搞,是在掘咱们的根基!军心散了,这驻地还守个屁!”
“他这是用对付敌人的手段,对付自己人。” 周海南声音很冷。
陈师长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必须出面,但不能让事态演变成公开的派系火并,那会让整个驻地崩溃。
“请夏副师长过来。” 他沉声道。
很快,夏志新带着汪德春和梁怀仁走了进来。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似乎对楼下的情形早有预料。
“老陈,楼下这是?” 夏志新语气平淡。
“老夏,你我心里都清楚。” 陈师长直接挑明。
“入户抽查清单,这一条,不能执行。至少,不能用现在这种方式,对军属。”
夏志新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转过身:“老陈,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上周的暴乱,外敌的渗透,都说明我们的管理存在巨大漏洞。”
“不把家底摸清,不建立绝对的控制,下一次灾难,我们可能就挺不过去了。这些军属的委屈我理解,但为了大局,必要的牺牲和监管……”
“夏副师长!” 邓连长忍不住打断,他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身上还带着霜雪。
“我们在外拼命,如果回来知道家被人像抄家一样翻过,弟兄们会怎么想?他们是在为谁守这个驻地?!”
汪德春立刻反驳:“邓连长,话不能这么说!正是为了兄弟们没有后顾之忧,我们才要确保后方绝对稳定!谁知道那些清单是不是都属实?谁知道有没有人囤积居奇,甚至私通外敌?”
“你——!” 邓连长气得脸色发红。
“够了。” 陈师长抬手制止,目光直视夏志新。
“老夏,道理可以讲,但人心不能不顾。你我都带过兵,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清单可以核对,但入户搜查,性质就变了。这不是管理,这是制造对立,是自毁长城。”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这样下去,不用外敌来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夏志新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陈师长说的是事实,楼下的压力也是事实。
他需要控制,但也不能真的要引发大规模离心。
“陈师长说得有道理。” 夏志新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
“是我考虑不周,操之过急,伤了同志们的心。这样吧,入户抽查……可以暂缓。”
陈师长等人心中一松,但警惕未消,知道必有后话。
果然,夏志新接着说道:“但是,驻地面临的生存危机是实实在在的。配给紧张,尤其是燃料和食物。”
“我们推行新政,削减不必要的消耗,根本目的是为了集中资源,渡过难关,也是为了公平。”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几个地方:“光靠配给,坐吃山空不行。我们必须创造增量,让大家有活路,也有奔头。”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挖建地下种植区。我们有技术,有种子,但缺人力和安全的场地。”
“可以以军官避险区为单位,组织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向下挖掘,修建简易的、有保温层的种植空间。这是为了我们未来的口粮,是生存的根本!”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组织外出搜寻队。目标很明确:燃料!木柴、煤炭、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还有可用的建材、金属。我们不能困死在这里,必须主动向外寻找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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