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一宁坐在床边,火盆里的炭块发出猩红的光芒。
她听着外面百米范围内的动静,听着女儿脱掉厚重外套时的窸窣声,听着安在璇检查门窗的轻响。
刚才洞口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些扭曲的尸体。
那个睁眼望天的女人。
那个伸手想抓住什么的老人。
以及那句冰冷的话:“冷不死,但蠢会死。”
但真的是蠢吗?
也许只是冷得受不了了。
冷到宁愿赌一把,赌那点微弱的火焰能带来片刻温暖,哪怕代价是再也醒不过来。
祝一宁握紧了手。
极端环境下,人的选择往往无关智慧,只关乎忍耐的极限。
“妈妈。”祝星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那些人……死了吗?”
祝一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嗯。”
“为什么?”
“因为太冷了。”祝一宁说,“他们想暖和一点,但用错了方法。”
祝星涵没再问,摸索着钻进妈妈怀里,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
祝一宁抱住女儿,感觉到孩子轻微的颤抖,不是冷,是害怕。
害怕被抛弃!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在安抚,也像在对自己说:
“所以我们要学对的方法。”
“学怎么在雪上走,怎么认方向,怎么活下去。”
“因为外面……没有第二次机会。”
窗外,风声依旧。
洞穴入口的喧哗已经平息,尸体被拖走,幸存者重新回到地下。
洞穴窒息事件后,仍然留在地面的军区驻地指挥中心开始组织人力修通风系统。
说是修,其实只是在几个主要洞穴的入口处,加装了简陋的铁皮风斗,试图引导一点空气对流。
但由于地底较深,直接向上通风几乎不可能,也没有那个专业设备去挖掘,更深处的支洞,依然像个闷罐子。
大部分幸存者在极寒和永夜里住进了地下洞穴,仿佛就和200万到50万年前的祖先一样,开始穴居艰难过日子。
参与修通风系统的代价是巨大的。
参与的幸存者,每天的劳动定额加倍,但配给只增加百分之十。
理由是“特殊任务需要集中人力”。
没人敢反对。
参与的大多是临时安置区的幸存者,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一种麻木的服从。
他们知道,这是活下去的代价,要么在洞里憋死,要么在外面累死。
选一个死法而已。
修通风系统持续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扛铁皮时突然倒下,再没起来。
医生说,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心脏衰竭。
二杆子让人把尸体拖走,然后对剩下的人说:“看到了吗?不干活,就是这下场。”
人群沉默地继续干活。
通风系统完工,地下洞穴的通风条件好了很多。
好消息相继传来。
农业组这段时间以来对耐寒土豆和极地苔藓倾注了大量心血,看着一天一个样的苗子,每个人都带了笑容。
这成了地下洞穴几万张麻木的面孔上不同的颜色。
那天,韩姐从坑道里上来时,脸上有一种近乎狂喜的光。
她直接冲到了刘嫂身边,“活了!真活了!”
她抓住刘嫂的手,手在抖,“那几棵土豆苗……抽新叶了!苔藓……苔藓长了一大片!”
“是啊,太不容易了。”刘嫂高兴地回应。
“吴工亲自量的,苔藓面积比十天前扩大了百分之三十!”
韩姐喘着气,“他还说……说再有一个月,也许能收第一茬!”
刘嫂面上带笑。
她看着韩姐眼里的光,那种光她很久没见过了,是希望,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希望。
“走,再去看看。”她说。
两人下到坑道深处。
培育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听到风声跑来的。
指挥中心还派了人在门口守着,不让进,但挡不住大家扒着门缝往里看。
透过缝隙,刘嫂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三盏特制补光灯下,那几棵土豆苗确实长高了。
虽然还是瘦弱,但叶片舒展,颜色是健康的深绿色,在永夜的灰黑背景里,那点绿色亮得刺眼。
旁边的苔藓更是惊人。
原本只是几小块灰绿色的斑块,现在已经连成片,厚厚地铺在特制的培养基上,表面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吴工站在中间,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刷子扫去苔藓表面的霜。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像在抚摸婴儿的皮肤。
“看到了吗?”韩姐在刘嫂耳边低声说,“那是活的……真能长出来的……”
刘嫂点点头。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景象确实有冲击力。
在看了几个月冻土、冰雪和尸体之后,这点绿色,像一针强心剂,扎进了每个人麻木的神经里。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真长出来了……”
“那是不是就能吃了?”
“想得美!这才多少?够谁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