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薇关门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怕惊扰了深夜的寂静。
但那声轻响在阮糖耳中,却像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玻璃,不是瓷器,而是更脆弱的、无形的东西。
她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看着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木地板上,像一道孤单的裂痕。
茶几上,那个相框留下的圆形痕迹还在。阮糖走过去,用指尖碰了碰——玻璃表面冰凉光滑,那个圆形区域因为长期被相框遮盖,颜色比周围稍浅一些,形成一个完美的、边缘清晰的圆。
就像秦薇试图在她和江沉之间划下的那道界限:清晰,完美,不可逾越。
门第。家世。资源匹配。传统家庭。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回响,每一个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她想起自己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中学教师,住在二线城市的老小区,最大的骄傲是女儿考上了美院,现在在顶尖的游戏公司工作。他们善良,开明,但从没教过她如何应对“门第”和“资源整合”这样的问题。
也从来没需要过。
阮糖的手指收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股痛让她从那种被话语击中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她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镜子。镜中的女孩眼眶微红,头发凌乱,穿着洗旧的T恤,站在这个堆满游戏周边和画具的出租屋里——和秦薇描述的那个“能在事业上帮助江沉,在社交场合代表他,在家族关系中......”的理想对象,确实相去甚远。
但。
阮糖深吸一口气。
但那又怎样?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依旧深沉,但远处的天际线已经隐约透出一点灰白——黎明快要来了。
手腕上的月光石手链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她想起徐逸送她这条手链时说的话:“月光石能带来好运和清晰的判断。希望它能帮你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心。”
清晰的判断。
阮糖闭上眼睛。是的,她现在需要清晰的判断,而不是被别人的话搅乱思绪。
秦薇说的那些是事实吗?部分是。江沉的家庭背景,两家的世交关系,门第观念的现实存在——这些可能是真的。
但秦薇没说的是:江沉本人怎么想?
那个会在雨中把伞倾向她的江沉,那个会笨拙地关心她是否吃好睡好的江沉,那个给她厚厚一叠合作记录证明清白的江沉——他真的在意那些“门第”和“资源匹配”吗?
如果他真的在意,为什么要用两年时间,以“Chen”和“Shen”的身份默默陪在她身边?为什么要用那么小心翼翼的方式靠近她?为什么要在她说“我相信你”时,眼神里有那么明显的松动?
阮糖睁开眼睛。
镜中的女孩依然眼眶微红,头发凌乱,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迷茫和受伤,而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带着锋芒的坚定。
这时,门铃又响了。
阮糖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次应该是江沉了。
她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果然是他。江沉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整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掩饰不住的紧张。
阮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
这三秒里,她想起秦薇的话,想起那些匿名邮件,想起今晚直播间的混乱,想起两年游戏中的点点滴滴。
然后,她打开了门。
“江总。”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江沉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他说:“抱歉,这么晚打扰。”
“没关系,”阮糖侧身让他进来,“请进。”
江沉走进来,在玄关处停顿了一下——他看到了鞋架上那双他送的游戏联名限量版帆布鞋,看到了墙上《神域》的海报,看到了那个卡通地毯。这些属于“琉璃糖”的痕迹,和现实中阮糖的生活空间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脱下皮鞋——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来过很多次一样——然后走进客厅。
阮糖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是让落地灯的光继续笼罩着这个空间。她走到沙发边,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身面对江沉。
“秦小姐刚走。”她突然说。
江沉的动作顿住了。他转头看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秦薇?她来干什么?”
“她说刚好在附近见朋友,顺路过来看看。”阮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然后跟我说了一些话。关于你的家庭,关于门第观念,关于......什么样的婚姻对象才适合你。”
江沉的表情沉了下去。他看着阮糖,眼神变得锐利:“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们是世交,从小认识。说江伯母很喜欢她,觉得你们门当户对。”阮糖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复述别人的事,“她说婚姻和恋爱不一样,涉及资源整合和家庭结合。她说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会面对很多想象不到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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