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工具,一个为她的生命保驾护航的牺牲品。
她忽然想起某个清晨,阳光透过沈府花园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看到陆野在修剪星野花的枝叶,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认真地为每一株花松土施肥。她走过去递给他一块手帕,笑着说:“你这个人,总是默默做事,也不求回报。”
当时他接过手帕,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飞快地缩了回去,只是低声说了句“习惯了”。
多么讽刺。
她笑着说他不求回报的时候,他心里大概正在流血。他付出的哪里是“默默做事”,是一次又一次的生命,是永无止境的孤独轮回,是连靠近都要克制的深情。
二、回忆如刃,割裂过往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湖面的寒气扑上岸,刮得沈星的脸颊生疼。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怀里的日记却依旧冰凉,像是一块冻透的冰,硌得她心口发慌。
湖面被风吹得泛起层层涟漪,倒映在水面上的月影扭曲变形,竟隐约浮现出一幕幕不属于此刻的画面——那是被时光封存的轮回碎片,是她遗忘的,却是陆野刻骨铭心的过往。
那是第一次轮回的终点。
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镜湖的水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在湖中央的小舟上醒来,头痛欲裂,手里紧紧攥着半枚铜纽扣,纽扣上刻着细小的星野花纹,是陆野常穿的长衫上的样式。耳边回荡着童谣的最后一句,带着诡异的空灵:“星野花开时,不见故人归。”
她猛地回头,看见陆野站在岸边,浑身是伤,白色的长衫被鲜血浸透,破烂不堪。他怀里抱着一株枯萎的星野花,花瓣早已失去光泽,却被他紧紧护在怀里,像是护着稀世珍宝。他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没等声音发出,一道漆黑的影子突然从湖底窜出,像毒蛇般缠住他的脚踝,猛地将他拖入水中。
那一瞬,她感觉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撕心裂肺的呼喊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她想跳下水去救他,身体却像被钉在小舟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在湖水中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沉入黑暗,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很快被暴雨覆盖。
世界在她眼前扭曲、旋转,最终归于一片纯白。
轮回重置了。
第二次轮回,她在沈府的花园里遇见他。彼时正是初夏,星野花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瓣铺满了半个花园。他穿着灰蓝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旧花铲,正蹲在花丛中整理泥土。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他的眼神却平静得不像真人,像是藏着一片荒芜的沙漠。
她好奇地走过去,笑着问:“你是新来的园丁吗?”
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然后他轻轻点头:“算是吧。我叫陆野,以后负责照看这里的花。”
“正好,我也喜欢花。”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星野花的花瓣,“尤其是这种星野花,总觉得很亲切。”
他的指尖顿了一下,泥土沾在指腹上,却依旧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手。“我知道。”他说。
那一刻她没在意,只当是巧合,或许是府里的下人跟他提起过自己。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他知道的何止是她喜欢花?
他知道她每月十五会因阳印躁动而发病,疼痛难忍;知道她在花园的第三个转角处容易摔倒,因为那里的石砖松动;知道她听到《寒星引》这首琴谱会流泪,因为那是母亲教她的第一首曲子;知道她最怕雷雨夜,每次都会缩在房间的角落发抖;知道她枕头底下藏着一封从未寄出的信,收信人是失踪的父母。
他知道她的一切。
因为这些画面,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第三次轮回,她终于下定决心查清父母失踪的真相,趁着夜色潜入了高家的密室。密室里摆满了诡异的法器和泛黄的古籍,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刻着双星印记的盒子。她好奇地伸手去碰,却触发了机关,瞬间被一团黑雾包裹,陷入了幻境之中。
幻境里,她回到了十岁那年。年幼的自己站在楼梯口,被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猛地推了下去。她尖叫着坠落,却在落地前被母亲紧紧抱住。母亲的后背撞在楼梯的棱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素色衣裙。父亲怒吼着冲过来,想要抱住她们,却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他抓起桌上的油灯,嘶吼着要烧毁所有研究资料:“我就算毁了它们,也不会让你们利用星儿!”
而门外,站着另一个人影,同样戴着面具,手持一枚雕刻着星野花纹的银饰,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双星同源,必有一灭。这是她的宿命,你们逃不掉。”
“不要!”她吓得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朦胧中,她看到陆野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灯光下,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守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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