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不公平!”沈星脱口而出,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痛,“凭什么你要替我承受所有劫难?凭什么你的命就要用来换我的生机?”
“因为契约。”沈月苦笑一声,抬手缓缓卷起左袖。暗紫色的星形胎记赫然浮现,边缘已蔓延出蛛网般的黑丝,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在缓慢而顽固地扩散,“镜湖的古老契约写得很清楚:‘阴承灾厄,阳得生机’。只要阳星活着,阴星就必须承担所有劫难。这是宿命,也是对阳星的保护。”
“荒谬!”沈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就毁掉契约!我不需要这种用你性命换来的‘生机’,我要我们都好好活着!”
“毁不掉。”沈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中竟有泪光闪动,“除非……阳星自愿放弃生命,让阴星重获自由。但你知道吗?每一次轮回,你都选择了活下来。哪怕痛到昏厥,哪怕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你也紧紧抓着呼吸,不肯放手。”
沈星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在梦中挣扎求生的画面,那些被高父的人折磨却咬牙不肯屈服的瞬间,那些对着漆黑的天空嘶吼“我不想死”的夜晚……她一直以为那是求生的本能,却没想到,这背后是血脉深处的执念,是阳星与生俱来的求生欲。
原来,她每一次的坚持,都在无形中加重着沈月的痛苦。
“所以你现在这样……是因为黑斑在蔓延,对不对?”她声音发颤,指尖触碰到沈月手腕上的黑斑,冰凉而粗糙,像是枯木的纹路。
“嗯。”沈月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第七次轮回开始后,轨迹偏移率不断上升,世界规则松动,我的身体也在跟着崩解。黑斑每推进一寸,就代表阴印多消耗一分生命力。医生说是绝症,无药可治,其实……它是刻在血脉里的诅咒,是双星契约的代价。”
沈星脑中轰然作响,无数碎片瞬间拼凑完整。
她想起前几日在父母书房翻到的研究手稿,上面用红笔写着:“双星同源,一损俱损。若阴星陨落,则阳星失衡,灵智终将被执念吞噬,沦为疯魔。”当时她只当是理论推演,如今才明白——那不是警告,是即将到来的预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几乎是在质问,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我们是姐妹,你怎么能一个人扛下所有?”
“告诉你又能怎样?”沈月反问,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像是带着一丝绝望,“让你愧疚?让你自责?让你为了救我而寻短见?还是让我看着你为了逆转命运,不择手段,最后变成另一个高父那样的疯子?”
“高父?”沈星一震,捕捉到关键信息,“他和这事有关?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沈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她手中。
是一本日记。
封面已经磨损严重,边角还有被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像是曾经历过一场劫难。沈星颤抖着翻开第一页,娟秀凌厉的字迹映入眼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月日记·第十七年 秋】
今日再见高父。他说他知道破解双星诅咒的方法——以阳星之血为引,剥离阴印,将其封入特制容器。他说这是救赎,是让我们都获得自由的唯一途径。
可我看到了他眼中的贪婪。他要的不是救赎,是掌控。他想夺走我的阴印,把“阴”变成任由他操控的工具,供他篡改轮回,满足他的野心。
我拒绝了。
他没有逼迫,只是笑了笑,说:“你终究会死,而沈星,会感激我赐予她真正的自由。”
可笑。自由若建立在姐姐的尸骨之上,那不叫自由,叫背叛。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沈月日记·第十八年 冬】
黑斑蔓延到胸口了,夜里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大夫说,我可能撑不过明年春天。
沈星从瑞士回来了,她看起来很好,眼底有光,不像我,只剩一片荒芜。
我不能让她知道真相。她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不该再被我的阴影笼罩。我会好好伪装,像以前一样保护她,直到最后一刻。
如果我死了,希望高父的阴谋永远不会得逞。希望沈星能永远天真快乐,永远不知道双星契约的残酷。
沈星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日记本,纸页上的字迹被她的泪水打湿,晕开一片模糊。
她终于明白为何高宇最近行为反常——他是高父的儿子,必然背负着家族的使命,而沈月对他的冷漠,并非无情,而是深入骨髓的防备。
“所以你一直在躲。”她喃喃道,声音沙哑,“躲病痛,躲高父,也躲真相。你以为藏起来,就能让我们都好过?”
“我只是不想你们为我难过。”沈月低声说,肩膀微微颤抖,“尤其是你。你是光,是沈家的希望,不该被我的黑暗拖累。”
“可你错了。”沈星突然笑了,眼角却滑下泪水,“你以为我是光?不,我是火——会灼伤人,也会点燃希望。如果你倒下了,我不可能独活。不是因为契约的诅咒,是因为……你是我的姐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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