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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一样，我似乎注定也只能失败。”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不太走运的小事。像是实验不小心做错了某个步骤。
但塔露拉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怎么能不明白。
轰然巨响。
塔露拉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那颗划破夜空的炼金飞弹在绕行一周后回到自己头顶炸开。
一时间毒雾弥漫。
此后余生，那股刺鼻而苦涩的气味，都将停留在她的胸腔之中，再也挥之不去。
“我说，咱们还是坐下来讲话吧。”
预言家朝已经站不稳的少女招了招手，清了清身旁的座位。
像是在邀请一位名媛淑女共进晚餐。
只不过两人屁股底下仍然是那几个破破烂烂、被风雪磨得棱角全无的石墩子。
“——我说你这个人啊……”
塔露拉骂骂咧咧刚开了个头，但看到那个孤单的背影，心底某处柔软的角落动了一下。她最终还是把吐槽咽了回去，默默坐过去。
于是，塔露拉与大学生，两人并肩坐着。
横跨视野的无尽地平线边缘，渐渐染上了一层铁灰色。
在一望无际的星空下，宛如海啸上岸的瞬间。
波涛崩塌，无数幽影漫过地平线，化作席卷一切的浪潮，迎着夜色的幽蓝平原转眼间成了铁灰色的汪洋。
无数如同骨骼摩擦声一般的细微机械驱动声，以星火燎原之势，汇聚成重重叠叠、连绵不绝的波涛声，无论浪头前进多远，后续的浪潮始终源源不断从地平线另一端涌现，就像真正的大海一样不可斗量。
这已经不是努力就可以对抗的力量了。没有激昂的战吼，也没有所谓的冲锋号角，不祥的机械大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
像命运。
一白一黑两颗脑袋，只好沉默着将这光景收入眼底。
“其实罗德岛完全可以只出动三分之一的兵力来进行作战，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已经陷入呆滞的塔露拉，被预言家如往常般平淡的声音拉回战场。
“阿米娅？”
塔露拉下意识想起那个年幼的异族魔王，苍白的嘴唇扬起弧线。
“这是为了让这片大地上其他人再没有反抗心。”
“杀鸡儆猴嘛，这招我在龙门念小学的时候就知道。如果我是他们的首领，也会选择这么做。”
“一劳永逸了。”
“嗯。”
预言家不置可否。
他没有认可塔露拉的猜测，也没有替谁辩驳。
从人道主义出发，任何战争当然都是错误的。但现实中没有那么多讲道理的时候，资源是有限的，你死我亡才是文明存续的底层逻辑。
“这次作战后，整合运动再没能集结出像样的队伍来反抗罗德岛的计划，不只是阿丽娜、大尉、凯文、浮士德…几乎所有人都死在了作战中。”
“……”
光是听着，一股血气涌上塔露拉的头顶，令她无意识地屏住呼吸，双眸散发冷酷的气息。
与塔露拉完全相反，预言家的声音极其平淡，没有一丝犹豫或哀悼，冰冷而疏离。
他只是平静讲述着残酷的未来：“但你活了下来。”
“哈，那我命还挺硬。”塔露拉忍不住自嘲。
“是有点。”预言家声音柔和，“你最终也认可了源石计划。”
“后来，和罗德岛的人一样，你一口一个‘消灭感染者’，‘让源石铺满大地’什么的，就杀过去了。”
“什么鬼……”塔露拉低声嘟囔，却没有否认。
逃避可耻但有用。
战争的残酷、人心的恶意，以及无数错误交织在一起，最终诞生出一种怪物。那怪物无法理解他人——
是施予慈悲与救济的，夺去塔露拉之名的怪物。
虽然生而为人却遭到彻底扭曲并不是她的错，可是那颗已彻底扭曲的心——也无药可医了。
“是吗……”
塔露拉无声地笑了一下。
果然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确实会笑，大学生没有骗她。
“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在没有尽头的绝望中，确实会忍不住选择更容易的那条路。这并不是你背叛了大家，背叛了自己什么。”
“事实上，我们能够相遇，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塔露拉一僵，沉默了一会后，露出非常微妙的表情，说：“嗯，我知道。”
“那你呢？”塔露拉深吸一口气，随后将自己想说的话一并吐了出来：“你为什么还在坚持？”
“你已经知道我和阿丽娜的结局了，也为这片大地奔波无数次了，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意思就是，可以了，请不要再逞强了，快放弃吧。
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此，预言家是这样回应的。
“我很早就已经知道死亡一定会到来。”
“纵然死的方式是注定的，我们却会忍不住猜想，重复数千次数万次死亡之后，这种轮回应该也会出现误差。
哪怕是极其细微的事故也无所谓。本该死去的人，因为某种干预，多活下来一段时间也好——”
“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他垂下头，没有说下去，暗自叹息。
“值得吗？”塔露拉轻声问。
“当然。并非因为你是塔露拉，是整合运动的首领，只是因为你救了我。”
他转头看着塔露拉，眼神前所未有认真。
夜风吹过。
他说：“从我们相遇起那天开始，对我来说，你们就是我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了，我对你们来说，是你们世界的唯一了。”
“为了所爱的人，千千万万次，我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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