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看着有点眼熟。
他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是二甲进士，跟他一科的，姓赵、姓钱、姓孙、姓李，都在榜上见过名字。
那几个看见他，眼睛都亮了，使劲往外挤。护卫们想拦，林焱摆摆手，说：“让开，让他们过来。”
几个人挤过来，喘着气，脸上都是笑。那个姓赵的，是个胖子，圆脸盘，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林探花！你也坐这条船？”
林焱点点头，说：“是啊，你们也回乡？”
姓钱的点点头，说：“对对对，我们也是回乡祭祖。没想到坐同一条船。”
姓孙的说：“林兄，你这排场可真大，官船，护卫，还有那面旗，威风啊。”
姓李的也说：“可不是嘛，我们几个坐的是普通客船，挤得要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林焱被他们围着，心里头也高兴。一路上正愁没人说话，这下好了，有伴了。
他朝那几个护卫挥挥手，说：“你们先回去，我跟同年说说话。”
那几个护卫应了，把行李搬上马车，等着。
林焱拉着那几个同年，在码头边上找了个茶摊，坐下。茶摊不大，几张旧桌子，几条长凳，围着一圈人。掌柜的是个老头，留着山羊胡子，见他们过来，连忙招呼：“几位客官，喝茶？”
林焱点点头，说：“来壶龙井。”
老头应了一声，去泡茶了。
几个人坐下，姓赵的那个胖子先开口，说：“林兄，你这一路可风光了。官船，护卫，沿途的驿站都要接待你。我们几个可惨了，坐普通客船，挤得要死，吃的也不好。”
姓钱的点点头，说：“可不是嘛，我们几个挤一个舱，晚上翻身都难。”
姓孙的说：“林兄，你是探花，又是准驸马，这待遇，我们比不了。”
林焱笑了笑，说：“你们也别这么说。你们也是进士，回乡也是光宗耀祖。”
姓李的摇摇头，说：“那不一样。你是探花，我们是二甲三甲，差远了。”
茶端上来了。老头拎着个大茶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是普通的粗茶，颜色淡黄，飘着几片碎叶子。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挺舒服。
林焱端起杯，喝了一口，说：“你们分到哪儿了？”
姓赵的说：“我分到吏部，做主事。”
姓钱的说：“我分到户部，也是主事。”
姓孙的说：“我分到兵部。”
姓李的说：“我分到刑部。”
几个人说完，都看着林焱。姓赵的问：“林兄，你呢？你分到哪儿了？”
林焱说：“翰林院，庶吉士。”
几个人都愣住了。姓赵的眨眨眼，说：“庶吉士？你不是探花吗？怎么是庶吉士？”
姓钱的也说：“对啊，探花不都是编修吗？怎么是庶吉士？”
林焱笑了笑，说：“皇上说了，我是准驸马，不能去六部吃苦。庶吉士清闲，适合我。等成了亲，再另行安排。”
几个人听了，这才明白过来。姓赵的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
姓钱的点点头，说：“皇上对你真好。”
姓孙的说：“林兄，你命可真好。”
姓李的说：“我们可比不了，得在六部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头。”
林焱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头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些人是在羡慕他，也是在抱怨自己的命。但他也知道，每个人的路不一样，不能比。
他拍了拍姓赵的肩膀，说：“你也别这么说。吏部是好地方，熬几年，也能出头。”
姓赵的叹了口气，说：“熬几年？谁知道要熬多少年。”
几个人都沉默了。
茶喝完了，几个人站起来，准备回船上。那艘官船还停在岸边，等着林焱。那几个同年坐的是普通客船，也在同一个码头停着。
姓赵的说：“林兄，咱们这一路，还能多聚聚。我们的船走得慢，你们的船快，估计明天就能追上。”
林焱说：“那你们可得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姓钱的笑了，说：“放心，我们肯定追上你。”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码头走。走到官船边，那几个同年看着那面“探花及第”的旗，眼睛都亮了。姓赵的说：“林兄，你这旗，真威风。”
林焱笑了笑。
林焱上了船，站在船头，朝他们挥了挥手。那几个同年也站在岸边，朝他挥手。船慢慢离了岸，那几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果然，第二天下午，那几个同年的船就追上来了。
林焱站在船头，远远就看见那艘普通客船慢慢靠近。船头站着几个人，正是姓赵的他们。他们看见林焱，使劲挥手，喊着什么。
林焱也朝他们挥手，笑着喊：“你们可算来了！”
两艘船并排走了一会儿，林焱让护卫把船靠过去，把那几个同年接了过来。几个人上了官船，眼睛都瞪大了，东看看西看看，嘴里啧啧不停。
姓赵的说：“林兄，你这船可真大，比我们那艘大多了。”
姓钱的说：“这舱里也宽敞，还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比我们那舱舒服多了。”
姓孙的说：“林兄，你这一路，可真是享受。”
林焱笑了，说：“你们要是愿意，就跟我一起走。这船大，住得下。”
几个人眼睛都亮了，连声说好。
于是，那几个同年就搬到了官船上。舱里挤是挤了点，但比他们那艘客船舒服多了。几个人天天在一块儿，喝茶，聊天，看风景，热闹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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