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走到那张空桌子前，坐下。桌上堆着一摞图纸，都是宫殿的施工图，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人眼花缭乱。他拿起一张，看了看，又放下。
赵主事抽完了一袋烟，把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这才抬起头，看着林焱。他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听说你查出了苏州府的案子？”
林焱说：“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赵主事“嗯”了一声，又拿起烟袋锅，装了一袋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工部不比户部。户部跟数字打交道，工部跟人打交道。修宫殿，得跟内务府打交道；修水利，得跟地方官府打交道；造兵器，得跟兵部打交道。这里头的事，麻烦着呢。”
他顿了顿，又说，“你先看看这些图纸，熟悉熟悉。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图纸。
林焱应了一声，拿起那些图纸，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线条，在他脑子里慢慢变成了房子、柱子、房梁。
他看得入了神，连中午吃饭都忘了。
傍晚，林焱出了工部，天已经快黑了。街上人少了许多，冷冷清清的。回到院子，吃完晚饭后回到书房，坐下，想着今天的事。
工部的氛围跟户部完全不一样。户部那些人，天天跟数字打交道，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说话做事都利索。
工部这些人，慢吞吞的，说话慢，走路慢，连抽烟都慢。赵主事那人，看着不爱说话，但眼神精得很，是个有本事的人。
第97章：走访匠作司，发现改良机会
林焱在营缮司待了三天，看了三天图纸。
那些图纸，他看得差不多了。宫殿的构造，他脑子里有了个大概。但他总觉得，光看图纸不够。他得去看看实物，看看那些工匠是怎么干活的。
这天上午，他找到赵主事，说：“赵大人，下官想去匠作司看看。”
赵主事正抽着烟，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匠作司？去那儿干什么？”
林焱说：“下官想看看工匠们是怎么干活的。光看图纸，看不出门道。”
赵主事想了想，把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
匠作司在工部后院，是个独立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院子里搭着几个棚子，棚子底下摆着铁砧、炉子、水槽。
几个光着膀子的工匠正在打铁，锤子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旁边还有几个木匠，正在刨木板，刨花卷成一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匠走过来，朝赵主事拱了拱手：“赵大人，您来了？”
赵主事点点头，指了指林焱：“这位是翰林院的林庶吉士，到咱们工部观政。他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干活的，你带他各处转转。”
老工匠应了一声，领着林焱往里走。
“这是铁作，专门打铁器的。这是木作，专门做木工的。这是石作，专门雕石头的。”老工匠一边走一边介绍，“咱们匠作司，管着京城大大小小的工程。宫殿、衙门、桥梁、道路，只要是朝廷的工程，都归咱们管。”
林焱问：“你们平时忙吗？”
老工匠笑了：“忙，怎么不忙？春天要修河堤，夏天要修宫殿，秋天要修道路，冬天要修城墙。一年到头，没个闲的时候。”
林焱又问：“那你们用的工具，都是自己打的？”
老工匠点点头：“对。铁器自己打，木器自己做。有时候也去外头买，但外头的东西不趁手，还是自己打的好用。”
林焱走到铁作那边，蹲下来，看一个年轻工匠打铁。那工匠光着膀子，抡着大锤，一下一下地砸。铁块在铁砧上被砸得火花四溅，慢慢变成了一个锄头的形状。
林焱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这锄头，跟老百姓用的，有什么不一样？”
那年轻工匠愣了一下，看了看老工匠。老工匠想了想，说：“差不多。就是咱们打的锄头，钢口好一些，耐用。老百姓用的，铁口软，用不了多久就卷刃了。”
林焱点点头，又走到木作那边。
几个木匠正在做水车。那水车是木头做的，轮子很大，叶片是木板的，看着挺粗糙。
林焱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水车的结构。轮子是圆的，叶片是直的，固定在轮子上。水冲下来，打在叶片上，轮子就转了。这水车，跟他改良过的那个，结构差不多，但效率低多了。
他问那个木匠：“这水车，一昼夜能提多少水？”
木匠想了想，说：“看水流量。水大，提得多；水小，提得少。大概能浇二三十亩地吧。”
林焱心里头算了一下。他在华亭改良的那个水车，一昼夜能浇五六十亩地，比这个强多了。要是能把那个水车的结构用到这儿来，效率能提高不少。
他站起来，又问：“你们这水车，用了多少年了？”
木匠说：“从我爷爷那辈就用这个，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林焱问：“没想过改进？”
木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改进？这水车用了几十年，好好的，改进它干什么？”
林焱没再说什么。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水车，心里头琢磨着。
从匠作司出来，赵主事问他：“看出什么门道了？”
林焱说：“赵大人，下官觉得，那些水车，效率太低了。”
赵主事看了他一眼：“效率低？那水车用了几十年，挺好的。”
林焱说：“下官在华亭的时候，改良过水车。把叶片的角度改了改，又加了个齿轮，一昼夜能多浇一倍的地。”
赵主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改良过水车？”
林焱点点头：“是。下官在华亭的时候，做过几个，效果不错。”
赵主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把那水车的图纸画出来，我看看。”
林焱心里一喜，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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