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妹妹的身体那一下轻微的震动，对叶小凡来说，却像是整个世界崩塌前的剧烈摇晃。
他的脚步瞬间停滞。
周围的一切声音——秦风的咆哮，M249的怒吼，敌人的叫喊，子弹的呼啸——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他低下头。
机械、僵硬，仿佛脖子生了锈。
他看到，小雨苍白的脸颊上，溅上了一点温热的血。不是他的。
他再往下看。
在他紧紧抱着小雨的胸口位置，作战服上，一朵刺眼的血花，正在迅速地扩大，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小雨身上那件单薄的病号服。
“不……”
“砰！”
远处小楼的屋顶，传来一声巴雷特沉闷的怒吼。冯小雨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个狙击手，并把他轰成了一滩烂肉。
可是一切都晚了。
“队长！你他妈发什么呆！快走啊！”秦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哭腔和绝望。
叶小凡没有动。
他抱着小雨，慢慢地蹲下身，寻找了一块相对安全的掩体。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怀里的女孩。
“小雨……小雨，你醒醒……哥在这里……”他颤抖着手，想要捂住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可是血太多了，根本捂不住。温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溢出，带走了他妹妹的体温，也带走了他全部的希望。
怀里的人儿，似乎是被这剧烈的疼痛惊醒。
叶小雨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迷茫。
她努力地转动着眼珠，寻找着什么。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叶小凡沾满血污和硝烟的脸上。
那层浓雾，似乎散去了一点。
她的嘴角，努力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一笑。
“哥……”
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叶小凡的心，被狠狠地刺痛。
“小雨！我在！哥在！”他把脸凑近，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妹妹冰冷的额头，“你撑住！一定要撑住！哥马上带你出去！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他语无伦次，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眷恋，有不舍，还有一丝……解脱？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她眼睛里的光，那支撑着叶小凡走过所有黑暗的光，就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慢慢地，彻底地熄灭了。
怀里的身体，最后一次轻微地抽动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手臂，无力地垂落。
叶小凡抱着她，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妹妹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变得和他手里的匕首一样冰冷。
他输了。
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从棉北的枪林弹雨里杀出来，召集了昔日的战友，制定了自以为完美的计划，他以为自己算到了一切。
他以为自己能赢。
可他还是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队长！炸药装好了！准备引爆！你快过来啊！”秦风在不远处声嘶力竭地吼着，他已经看到了叶小凡这边的惨状，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陈默和另外两个队员，也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抱着女孩尸体，一动不动的男人。
他们都知道，那个女孩，是队长的全世界。
现在，他的世界，塌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西侧传来。
秦风引爆了炸药。
坚固的围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
“缺口打开了！走！快走！”秦风大吼，他端着枪，冲着敌人最后的防线疯狂扫射，为撤离创造机会。
“队长！走啊！”他回头，冲着叶小凡的方向再次嘶吼。
叶小凡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叶小雨冰冷的额头。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妹妹的尸体，平放在地上。他脱下自己满是破洞和血污的作战服，盖在了她的身上，遮住了那张苍白的脸，也遮住了那个致命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站了起来。
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步枪。
“幽灵。”
“队长！我在！我他妈在！”秦风一边手忙脚乱地更换着M249的弹链箱，一边声嘶力竭地回应。他身前的假山已经被子弹打得碎石飞溅，火星四射。
“你和陈默，带着王教授，还有其他人，从缺口撤退。曼陀罗会掩护你们。”
秦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你呢？队长！你说什么屁话！你干什么？我们一起走！”
“我断后。”
“断后？你他妈疯了！”秦风彻底急了，他扯着嗓子吼，“对面是正规军！有他妈的装甲车！你一个人怎么断后？那不是断后，那是送死！你他妈给我滚过来！我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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