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夏末的阳光挤过行道树的浓荫,在医院米白色的走廊上织出一片晃动的金网,把消毒水味里的沉闷,揉进了几分暖融融的碎光。
墨震霆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花瓣上还沾着细润的水珠,他放轻脚步,朝着走廊尽头的病房走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
刚推开门,就撞见慕瑾寒正把手机塞进西装口袋,眉头微蹙,脚步匆匆像是要赶什么急事。
男人看见墨震霆,他立刻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歉意,“墨震霆,我公司突然出了点事,纾瑶这边,麻烦你照看一下。”男人语气里满是焦灼,却又带着几分对墨震霆的信任。
墨震霆微微颔首,声音温沉,“你去吧,这里有我。”
慕瑾寒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快步走出了病房,门轴转动的轻响过后,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数着时间的脉搏。
墨震霆缓步走到病床边,将那束玫瑰放置到床头柜上,玻璃花瓶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细脆的轻响。他拉过床边的椅子,放轻动作坐下,目光落在病床上躺着的女人身上。
慕容纾瑶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如同病房里的床单,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唇,此刻却失去了所有血色,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若不是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几乎要让人觉得,她已经和这安静的房间融为一体,隔绝了整个世界。
墨震霆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连指尖都泛起了麻意。“人生还真是爱开玩笑。”男人低声呢喃道,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尾音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慕容纾瑶的脸,像是要用目光把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浓密的睫毛垂着,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鼻梁小巧,唇瓣微微抿着,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当初我拼了命找那个戴面具的女人,老天就把你送到了我面前,可你心里却早就住了别人。”他嘴角牵起一抹苦笑,那笑比哭还要难看,藏着数不清的求而不得。
“后来知道你离婚了,我在心里偷偷高兴了好久,好久。
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机会,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以你男朋友的名义。
可你却告诉我,你再也不想碰感情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湖里,“等你真正下定决心要跟过去一刀两断的时候,偏偏又出了这种事……”
墨震霆微微俯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的红血丝,那日的一幕幕都如同噩梦一般缠绕着他,让他无法释怀。
“纾瑶,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好不好?”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女人的手,那触感凉得像一块玉,只有指尖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度,“等你醒了,我们就回美国去,我们再也不管这些闲事了。我陪着你去看落基山的雪,去夏威夷的海边晒太阳,去吃你最爱的那家布鲁塞尔华夫饼。
就我们两个人,过最普通的日子。好吗?”话音刚落,掌心里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轻得像风吹动了花瓣。
墨震霆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不敢相信地盯着慕容纾瑶的手,连呼吸都屏住了。
紧接着,女人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然后,那双总是带着清亮笑意的眼睛,缓缓睁开了,蒙着一层水雾,像雨后的湖面。
“纾瑶,你醒了!”墨震霆的声音瞬间破了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猛地站起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过片刻,医生和护士就匆匆赶来,听诊器,血压仪在她身上忙碌了一阵。最后,医生摘下口罩,笑着说道,“病人已经没事了,后续好好休养,应该很快就能恢复的。”
墨震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将目光重新落到慕容纾瑶身上,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纾瑶,你终于醒了。”
慕容纾瑶看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没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睫毛颤了颤,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去,指尖在被子上轻轻蜷了一下。
墨震霆的手僵在半空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耳尖微微泛红,有些慌乱地重复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女人缓缓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墨震霆,那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是谁,救了我?”
墨震霆喉结动了动,原本想把那些事瞒下来,可看着女人那清澈的眼睛,终究还是开了口。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声音低沉而清晰,“是鬼魅。”
接着,他便把那日慕容纾瑶“死亡”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事无巨细。
病床上的女人静静地听着,双手不知不觉攥紧了身下的被子,指节微微颤抖着。泪珠在眼眶里越积越多,终于,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洁白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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