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比预想的更剧烈，仿佛整个人被塞进滚筒里搅拌了千百次。维特在光芒彻底消散、脚踩到实地的瞬间，双腿一软，连同背上的李明和搀扶的凯文一起向前扑倒。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满了口鼻，带着雪粒和一种…焦灼的血腥味。
不是遗迹里那种古老纯净的冰寒，而是属于外界的、混杂着硝烟与死亡的寒意。
维特挣扎着抬起头，吐出嘴里的雪沫，第一时间看向四周。
他们在一个缓坡上。身后是陡峭的、覆盖着厚重冰层的山壁——那里应该就是传送出来的遗迹出口，但此刻山壁光滑如镜，看不出任何符文或通道的痕迹，仿佛他们是从石头里凭空挤出来的。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被冰雪覆盖的荒原。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细密的雪末在狂风中横飞，能见度不到百米。荒原上零星点缀着被积雪半掩的嶙峋怪石和枯死扭曲的灌木，更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灰黑色山脉轮廓。
不是哈洛加斯熟悉的景象。至少，不是维特知道的任何靠近冰痕镇或哈洛加斯主城的区域。
“咳咳…”身旁传来咳嗽声，是凯文。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碎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骷髅头的魂火微弱但稳定地燃烧着，仿佛劫后余生的喘息。
“这…是哪儿？”凯文茫然四顾。
维特没回答，他先检查了李明的状况。李明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脸上和手上的冻伤与灼伤痕迹交错，看上去触目惊心。脖颈上那枚冰霜纹章已经彻底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但至少，他还活着。
维特松了口气，这才开始观察环境，并试图辨认方向。寒风主要从西北方向刮来，带着更刺骨的寒意和隐约的…咆哮声？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野兽或…大规模战斗的遥远回音？
“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风，处理伤势。”维特沉声道，声音在风中被扯得破碎。
他试图背起李明，但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刚站起来就一阵摇晃。凯文见状，咬牙站起，将“碎嘴”塞进怀里，用肩膀顶住维特的另一侧，两人合力，才勉强架着昏迷的李明，踉跄着向坡下走去，希望能找到一处岩缝或背风处。
寒风如刀，切割着裸露的皮肤。雪粒打在身上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积雪时而没过小腿。维特凭借着哈洛加斯战士的坚韧和对寒冷环境的熟悉，勉强辨认着地形，向着不远处一片较大的乱石堆走去。
石堆由几块巨大的、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组成，中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勉强可以容三人挤入。里面空间不大，但至少挡住了肆虐的寒风。
将李明小心地放在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地面后，维特和凯文也瘫坐下来，大口喘息。
“得生火…”维特哆嗦着说，从随身行囊里翻找。行囊在之前的战斗和传送中破损严重，里面仅剩的物资寥寥无几：几块肉干，一个水囊（里面的水已经冻成了冰坨），一小包应急的火绒和打火石，还有库克队长留下的那袋“战士遗物”。
火绒受潮严重，维特试了几次才勉强点燃一小簇微弱的火苗。他小心翼翼地添加着能找到的最干燥的枯枝（从石缝外搜集的），火堆终于燃起，散发出可怜但宝贵的热量。
凯文靠在岩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碎嘴”光滑的颅骨。“碎嘴”很安静，魂火随着火焰的节奏微微摇曳。
“刚才…下面那个东西…”凯文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它‘看’了我们一眼…我感觉到了…很老…很悲伤…也很…饿。”
维特添柴的手顿了顿：“什么东西？”
“不知道…‘碎嘴’的记忆里…有类似的片段…但更模糊…好像是冰嚎文明时期…用来清理‘污染’和‘失控实验体’的…‘最终守护者’之类的…”凯文揉着额角，“我们干扰了‘猩红之契’，可能…不小心把它从深层沉眠里…惊动了一下。幸好传送及时。”
维特沉默。遗迹里的危险远超想象，他们能逃出来已是万幸。
“我们现在在哪儿？”凯文再次问道。
维特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在哈洛加斯主城附近。气候、地貌都不对。这里更荒凉，更…原始。”他侧耳倾听，“风声里…有别的动静。”
凯文也凝神细听。除了呼啸的风声，确实隐约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从西北方向传来，仿佛千万面战鼓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擂响。
“战斗？”凯文不确定。
“可能是。也可能是风暴，或者…别的什么。”维特神色凝重，“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先恢复体力，然后尽快确定方位，想办法回哈洛加斯。队长用命换来的情报，必须送回去。”
提到库克，维特的眼神暗了暗，但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他拿出肉干，用匕首削下薄片，在火上稍微烤软，先递给凯文，然后又小心地喂给昏迷的李明一点融化的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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