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们的文明……能走出……不同的结局……”
那声音在脑海中最后的余韵,如同滴入静水中的墨,缓缓晕开,留下无边无际的沉重与冰凉。黑晶墙壁彻底沉寂,幽蓝光点熄灭,变回一块深邃死寂的墓碑。
腔室里,四个人仿佛被这跨越时空的绝望遗嘱冻结了,久久没有动作。
林悦的手指还残留着触碰黑晶时的刺骨寒意,那股寒意似乎顺着血液流进了心里。她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将脸埋进微微颤抖的双手里。肩膀无声地耸动。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抽泣。身为科学家,她曾无数次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的生灭,在数据模型中推演文明的兴衰,但那都是冰冷的、遥远的“知识”。而刚才那段留言,是一个鲜活(哪怕形态完全不同)的智慧个体,在文明彻底湮灭前,用最后一点意识留下的、带着体温的绝望与微弱的嘱托。那种亲历者视角带来的冲击,比任何数据报告都更具摧毁性。
阿飞拄着金属杆,僵立在原地,脸上惯有的那点玩世不恭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他盯着那面黑墙,眼神空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哑的咒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妈的……真他妈……操蛋……”
雷战背靠着粗糙的管壁,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骨的剧痛,但此刻那疼痛似乎都被更大的情绪淹没了。他想起自己曾经守护的、那些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想起牺牲的战友,想起苏晚带领他们建立“黎明”时的信念。他们以为自己在对抗天灾,对抗丧尸,对抗人性的黑暗……却从未想过,这一切的背后,可能只是一套冰冷的、宇宙尺度的“清理程序”。这种认知带来的无力感,几乎要击垮他作为战士的意志。
陈默是四人中看上去最平静的,他只是靠着墙壁,仰头望着腔室上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穹顶,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思绪。他比其他人更早接触过各种文明传说和末日理论,接受起来稍快一些,但正因如此,他更清楚“观测者”和“收割协议”所代表的意义。那不是可以用勇气或牺牲去填平的沟壑,那是规则层面的碾压。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打破了死寂:“‘记录员’……在最后,给了我们方向。”
其他三人像是被惊醒,目光转向他。
“遗迹深处,藏着他们推演出的协议数据,还有一个……可能产生干涉的‘接触点’。”陈默重复着留言里的关键信息,“坐标需要苏晚的系统解锁。但我们……至少得先找到那个地方。不能停在这里。”
林悦用力抹了把脸,手背在粗糙的战斗服上擦了擦,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的泥沼中挣扎出来。陈默说得对,沉溺于震惊和悲伤毫无意义。她站起身,尽管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走。”她只说了一个字,弯腰捡起地上光芒愈发暗淡的手电筒。
没有更多的话。交流在此刻显得多余。他们必须前进,为了那渺茫到近乎可笑的“不同结局”,也为了……找到可能还在某处坚持的苏晚。
队伍再次移动,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两侧蠕动生长的“生物组织”结构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扭曲怪诞的影子。那低沉的、仿佛遗迹心跳般的脉动声始终伴随着他们,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文明临终前缓慢衰弱的脉搏。
阿飞的伤腿越来越不听使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额头的冷汗汇聚成珠,沿着鬓角滚落。他咬着牙,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压在金属杆上,沉默地跟着。
雷战移动得更加艰难,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拖拽着自己的身体。每一次停顿,他都需要喘息很久。但他没有掉队,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林悦的背影上,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陈默的状况也很糟,脑中的刺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观察着通道的变化。他发现,越往前走,两侧“组织”壁上出现的、那些古老晦涩的符号刻痕就越频繁,有些符号的样式与“记录员”黑晶墙壁上的纹路有几分神似。能量流动的痕迹也变得更加复杂,虽然依旧微弱,但能感觉到一种……汇聚的趋势。
“我们在靠近某个……核心区域。”陈默喘着气说,他的精神力已经无法进行精细感知,只能凭经验和直觉判断,“能量流在向这个方向汇集,虽然很慢。这些符号……可能是指引,或者……警告。”
林悦也注意到了。她放慢了脚步,用手电光仔细照射着墙壁上的符号。有些符号她完全无法理解,但有些似乎与之前数据板接收到的碎片信息中的某些图形片段能勉强对应上,大多与“信息”、“储存”、“核心”、“禁忌”等概念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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