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无垠的光,纯净到近乎虚无,却又充盈着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他们脚下的悬浮平台如同光之海洋中的一片孤舟,渺小而脆弱。平台由半透明的发光晶体构成,边缘光滑圆润,散发着与周围环境同源的、柔和的乳白色光辉,仿佛是从这片虚空本身中“生长”出来的。表面温热,站在上面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震动,像是远处庞大能量运转传导过来的脉搏。
阿飞试探着用金属杆戳了戳平台边缘,杆子轻易地探了出去,下方依旧是那片弥漫着柔和光芒的虚空,深不见底,也看不到任何支撑。“妈的……咱们这算是……站在空气上?”他收回杆子,心有余悸。失重感并不存在,重力似乎被平台本身或者这个空间某种规则维持着,但视觉上这种无依无靠的悬浮,依然挑战着本能。
雷战半跪下来,单手抚摸着温热的晶体平台表面,感受着那细微的、规律的震动。“不是空气,是能量。平台被某种力场固定在这里,和整个空间的能量场是一体的。”他望向平台边缘外那片光明,眼神凝重。战士的本能让他对无法理解的、看似平静的环境保持最高警惕。
林悦站在平台中央,仰着头,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前方那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宏伟造物——中枢塔。不是之前在“帷幕之间”仰望底部时的模糊印象,也不是下降通道中惊鸿一瞥的局部。在这里,在这个似乎是为了“瞻仰”或“对接”而设的悬浮平台上,它完整地、压迫性地呈现在眼前。
太巨大了。
巨大到超越了“建筑”或“仪器”的概念,更像是一根支撑着天与地的、活着的能量脊椎。主体晶柱直径千米只是粗略估计,它向上隐入上方同样无垠的光明,向下扎根于深不可测的虚渊,仿佛贯穿了这个独立空间的一切。晶柱内部那液态阳光般的金色能量流淌得异常缓慢、庄严,每一次脉动都带动周围空间的光晕微微荡漾。
而那些附着在主柱上的次级晶体结构——螺旋的光带、层叠的花瓣、尖锐的晶刺——近看更是精细繁复到令人目眩。每一片“花瓣”上的能量纹路都清晰可辨,细密如最顶级的集成电路,却又带着生物般的流畅美感。光芒在这些结构间流转、折射,让整个中枢塔笼罩在一层神圣而朦胧的光晕中。
美得令人心醉。
也……残缺得令人心碎。
林悦的目光无法从那些伤痕上移开。主柱侧面,一个巨大的缺口狰狞地撕裂了平滑的晶体表面,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硬生生撕扯、掰断。缺口内部的结构暴露出来,是更加复杂精密的能量导管和节点矩阵,但大多已经扭曲、断裂、黯淡,只有零星几点顽固的微光还在闪烁,像垂死星辰最后的喘息。
几处螺旋光带从中断裂,断口处能量逸散,形成紊乱的、不断变幻颜色的光雾,如同伤口在汩汩流血。一片本该如孔雀开屏般展开的晶簇,如今只剩下一小半,其余部分消失无踪,留下平滑得诡异的断面。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灰黑色的“锈蚀”痕迹。它们如同丑陋的苔藓或坏疽,附着在发光的晶体表面,缓慢但顽固地蔓延。被它们覆盖的区域,能量纹路彻底熄灭,晶体本身也失去了光泽,变得晦暗、粗糙,仿佛生命力被某种恶毒的东西吸干、污染。
这些伤痕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名为“格式化”的浩劫。即便是“火种”文明倾尽所有打造的最终堡垒,也在那高维的碾压力量下支离破碎。
“这……”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但学者的本能让他更快地开始分析,“能量流动在大部分区域是稳定有序的,但在伤痕附近明显紊乱、阻滞。那些灰黑色的东西……像是一种能量层面的‘坏死’或者‘污染’,正在侵蚀剩余的结构。”
他指向主柱上那个巨大缺口下方不远处:“看那里,能量纹路的亮度和流转速度明显高于其他完好区域,像是在……代偿?这个中枢塔,它在带伤运行,而且尝试自我修复或维持基本功能。”
阿飞顺着陈默指的方向看去,咂咂嘴:“修?拿什么修?这玩意看起来……就像被人砸烂了又泼了硫酸。还能转就不错了。”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凝视着中枢塔的苏晚,“晚姐,这玩意儿……真还能用?咱们那什么‘共鸣器’,该不会就在那个大窟窿里面吧?”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平台最前端,离边缘只有半步之遥,黑色的身影在无边无际的光明和前方庞大的晶体造物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挺拔。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中枢塔的每一处细节,从高耸入光云的顶端,到深扎虚渊的根部,再到那些美丽与残破交织的侧面。
在她的意识深处,系统的扫描数据如同瀑布般刷新,与眼前所见不断印证、整合。更清晰的立体构型图正在生成,能量流动的模拟线路被标注,损伤区域的评估报告一条条列出。同时,一些更深层的信息碎片,伴随着与中枢塔隐隐的能量共鸣,断续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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