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帐篷里比平时更挤了些。
那张巨大的、边缘磨损的旧世界地图铺在中央唯一的桌子上,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地图上早已布满各种颜色的标记:红色的叉是确认的危险区或沦陷点,蓝色的圈是已知的幸存者势力大致范围,黑色的虚线是探索过的安全路线,绿色的三角是废弃但可能有资源的旧时代设施……密密麻麻,像一张病人膏肓的皮肤上长出的斑驳瘢痕。
现在,又有新的颜色要加上去了。
林悦站在桌子一侧,手里拿着几张刚从打印机——一台从遗迹里抢救出来、经过她无数次维修才能断续工作的老古董——里吐出来的热敏纸。纸上印着复杂的公式、星图片段和一系列地理坐标。她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和触摸冰冷的设备外壳,有些发白。
陈默站在另一侧,手里是一套彩色铅笔,笔尖削得很细。他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眼睛仔细地扫过地图上每一个可能的对应区域,不时和林悦低声确认。
“第一个潜在节点,算法给出的最优匹配坐标在这里。”林悦用没拿纸的那只手,指向地图上偏西北的一片区域。那里原本标注着大片代表“重度辐射污染”和“地质不稳定区”的阴影。“北纬37.82度,东经98.41度。对应旧时代的……青藏高原东北边缘,祁连山脉西段某处。”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片区域,眉头微微蹙起。他拿起一支代表“待验证/高风险”的橙色铅笔,在旁边空白处快速写下坐标和简注。“海拔高,气候极端,末世前的资料就显示那里地壳活动频繁,有复杂的地磁异常。末世后……没有任何可靠情报从那里传出。可行性评级:极低。”他顿了顿,“除非那里恰好有‘火种’时代遗留的、可以抵消环境影响的设施。”
“数据里没有提到那里有设施。”林悦摇头,“节点位置是基于宇宙弦共振模型和地球时空背景场叠加计算出来的,是自然形成的‘焦点’,和人工设施无关。”
“也就是说,我们得肉身爬上去,在那种环境下,尝试启动一个我们还没完全搞明白的装置。”陈默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让人心头发沉。他看向林悦,“下一个。”
林悦翻到第二张纸。“第二个节点,这里。”她的手指移向东方偏南,“北纬28.15度,东经115.97度。旧时代……鄱阳湖平原与武夷山脉过渡地带。”
陈默这次拿起的是黄色铅笔(中等风险/需探索)。“地形相对平缓,末世前人口稠密,水系发达,资源点可能较多。但同样,这意味着丧尸和变异体密度可能极高,末世初期的混乱也会留下大量危险废墟和污染。末世后情报……零星,有传言说那里有几个依托水网生存的小型船民团体,但无法证实。”他标注上去,“可行性评级:中低。探索成本高,潜在收益不明。”
第三个节点在旧时代的中部平原,一个大型城市群的边缘。“人口废墟的海洋,”陈默用红色铅笔打了个问号,“可行性评级:低。除非有地下避难所网络可以利用,但风险巨大。”
第四个节点在东北方向,接近旧国境线的一片森林与湿地交界处。“自然环境可能保存相对完好,但气候寒冷,资源获取困难,且靠近‘北境堡垒’的传统势力辐射区。可行性评级:中。需要处理与‘北境堡垒’的关系。”
他们就这样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讨论、标注。橙、黄、红、偶尔有一两个勉强够得上绿色的标记(中等偏上),被小心翼翼地画在地图上。没有一个是轻松容易的选择。每一个潜在“舞台”,都伴随着严酷的自然环境、未知的怪物威胁、匮乏的资源或者复杂的人为因素。
当林悦念出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来自当前数据包的节点坐标时,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北纬39.90度,东经116.41度。”林悦的声音低了一些。
陈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被特意加粗黑圈标注的位置。那里,代表旧时代的图例写着两个字:幽州。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旧都。
末世最先彻底沦陷的超巨型都市之一。尸潮的源头,变异体的巢穴,死亡与绝望的代名词。地图上那片区域,被用最深的红色反复涂抹,旁边还有手写的警告:“绝对禁区”、“信号死区”、“观测到超大型变异体活动迹象”。
陈默放下了笔,没有去标记。他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颈后。
“看来,‘火种’文明选择‘共鸣器’的启动点,并不考虑后世幸存者的便利。”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些地点,更像是……某种自然形成的‘穴位’。无关安全,只关乎‘效果’。”
林悦看着地图上那几个稀疏的、被各种问题环绕的彩色标记,感到一阵无力。这就是他们拼命拿回数据,付出惨重代价后得到的“希望之路”?每一条都像是通往悬崖的独木桥。
就在这时,帐篷帘被猛地掀开,阿飞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气闯了进来,脸上却带着一种与沉重气氛不太相符的、混杂着惊奇和某种振奋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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