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翻直起身,目光与蔡泽对视,似乎想从对方眼中读出些什么。他并未如寻常士人那般谦逊推辞,而是直接道:“骑都尉过誉。翻,年少学浅,当不得‘先生’之称,亦不敢当‘英才’之誉。此番冒昧前来,实因元叹兄信中所言,骑都尉求贤若渴,志在平乱。翻心中有些许疑惑,不吐不快,故特来请教,亦想亲眼一观,骑都尉麾下,究竟是何等气象?” 话语直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诚与锐气,虽未如历史上那般狂放不羁,但那股“我来考察”的意味,依旧明显。
顾雍和顾雍相视一笑,对此似乎早已习惯。徐晃则微微挑眉,觉得这年轻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蔡泽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容更盛。他就喜欢这种有才气又有脾气的年轻人,总比那些唯唯诺诺的庸才强。他侧身让开营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仲翔有何疑问,但讲无妨。正好可随我入营,边走边看,边看边谈。我这营中气象,是龙是虫,是虚是实,皆在仲翔眼中,绝无遮掩。”
这番坦荡的态度,让虞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点点头,也不客气,便随着蔡泽等人,步入了戒备森严却又秩序井然的大营。
时值操练时分,但见各营分区明确,号令清晰。重步兵方阵在徐晃部下军官的指挥下,踏着整齐的步伐,盾牌如墙,长矛如林,气势迫人;轻步兵穿梭往来,演练着迂回、包抄;弓弩手则在校场一侧,对着远处的箭垛进行齐射练习,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士卒们虽面容稚嫩者不少,但眼神专注,动作认真,显然训练颇有成效。
虞翻默默观察,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细节。他看到营垒的布局,沟壑、栅栏、哨塔的设置,皆符合法度;看到粮草物资堆放整齐,有专人看守;看到士卒虽汗流浃背,却无怨怼之色,军官令行禁止,法度森严。
行走间,虞翻忽然开口,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问题依旧直接,却比原定剧情中温和了许多,更符合一个十八岁少年关心时局、寻求明主的心态:
“蔡骑都尉,”他指向正在操练的军队,“翻观此军,士气可用,训练亦勤,假以时日,必成一支劲旅。骑都尉持节募兵,意在北上平叛,为国效力,此志可敬。然,翻有一事不明:黄巾贼众,号称百万,蜂拥而起,其势汹汹。骑都尉麾下虽精,然兵力不过八千,北上之后,是欲独当一面,直撄贼锋?还是附翼他人,如朱儁、皇甫嵩等中郎将骥尾,徐徐图之?此战略取舍,关乎全军生死存亡,骑都尉可有定计?”
这个问题聚焦于实实在在的军事战略,显示出虞翻并非空谈之辈,而是有着务实思考的。他是在考察蔡泽的军事眼光和决策能力。
蔡泽赞许地看了虞翻一眼,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他略一沉吟,便从容答道:“仲翔此问,切中要害。我部新成,兵力有限,经验尚缺,若贸然独进,与黄巾主力硬撼,无异以卵击石,智者不为也。”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意,北上之后,当先与朱儁朱公取得联系。朱公乃我江东乡党,素有威望,且深通兵略。我军可暂附其麾下,一则得其指引,熟悉战阵;二则可借其势,站稳脚跟。然,附翼并非依赖。我军需保持相对独立之建制,择选战机,以锻炼士卒,积累功勋。譬如,可负责侧翼掩护、粮道护卫,或剿灭小股流寇,待实力壮大,经验丰富,再图独当一面。总之,量力而行,稳步推进,方是稳妥之道。”
虞翻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微微点头,显然对这个务实而非冒进的答案感到满意。但他并未停止,接着又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涉及内部管理:
“骑都尉深谋远虑,翻佩服。然,翻观营中,军容虽盛,然兵源复杂,有吴郡子弟,有丹阳锐卒,有顾陆家兵,亦有如邓军侯这般新附豪杰。各部习性不同,难免龃龉。骑都尉欲使万众一心,如臂使指,除严明操练外,倚仗为何?莫非仅凭主帅威信与一时之气乎?”
这个问题,直指军队凝聚力的核心——制度与法治。也隐隐指向了他可能担任的法曹掾职责范围。
蔡泽心中暗赞,此子果然心思缜密。他正色答道:“仲翔所言极是!主帅威信与同仇敌忾之心固然重要,但绝非长久唯一之倚仗。治军如治国,需有章法,需明制度,需执律令!”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巡营的朱治,道:“我已设功曹,明赏罚,录功过,使将士知所趋避。”又看向虞翻,目光诚恳,“然,赏罚需有依据,行事需有规矩。军中律令、文书档案、契约纠纷,乃至军纪督查,千头万绪,皆需精通律法、处事公允之士执掌。我深知,无规矩不成方圆,无法度难聚人心。故而,对法曹掾一职,期盼久矣!唯有法度立,方能消弭内耗,整合诸军,使来自四方之勇士,皆能在我军中旗帜之下,戮力同心!”
这番话,不仅回答了虞翻的问题,更是明确表达了对于建立法治、设立法曹掾的迫切需求,以及对这个职位的重视。等于是向虞翻抛出了明确的橄榄枝,并指出了他可能发挥巨大作用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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