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澹台敬明心念电转间，那股源自五行根基的凝滞与涣散感已如同附骨之蛆，蔓延至剑域每一处流转的节点。
莫占星所引动的，并非外力强攻，而是对剑域内部五行生克法则的精准扰动，如同抽走了房屋的几根关键榫卯，令其从内部开始松动。
坐以待毙，唯有崩解一途！
澹台敬明眼中厉色一闪，在剑域彻底失控前，他做出了一个看似违背常理的决断——
主动收缩。
五尺剑域光华骤然内敛，被他以绝强的剑意强行压缩凝聚，尽数汇入手中墨狩之上。剑身瞬间承受不住般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漆黑剑体上，五色光华流转不定，彼此冲突，几欲炸裂。
他将一个不稳定且濒临崩溃的五行剑域，强行压入了一柄剑中。
“五行逆转，归墟一剑！”
澹台敬明低吼一声，不再固守，反迎着莫占星那轻描淡写却掌控规则的手指，一步踏出，双手握剑，向前悍然刺出。
这一剑，没有固定的轨迹，没有分明的五行属性，有的只是五行逆转，万物归寂的狂暴与混乱！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澹台敬明不甘心止步于此，所以他抓住这唯一的机会，选择以攻代守，玉石俱焚！
莫占星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异，显然没料到澹台敬明会如此极端，不惜冒着剑毁人伤的风险，将不稳定的剑域之力转化为如此狂暴的一击。
这一剑蕴含的五行归墟之意，已初步触及法则湮灭的层面，其混乱本质，恰恰对他这种依赖精准推算与规则掌控的天机手段，形成了某种克制。
他那点向虚空，试图继续瓦解剑域的手指，在混乱的归墟剑气冲击下，竟微微一顿，指尖萦绕的无形规则之力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与迟滞。
就是这刹那！
澹台敬明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搅动规则的混沌剑虹，直刺而下。
剑未至，那股令万物归寂的恐怖意蕴已扑面而来！
高台上，玉衡子与慧明禅师同时低喝，周身气机鼓荡，已然准备随时出手阻止可能出现的惨烈后果。
然而莫占星面对这完全超出预料决死一击，脸上的惊异迅速转化为冰冷的凝重。
他点出的右手食指急速收回，双手在胸前闪电般结出一个古朴繁复的印诀，十指翻飞间，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
“命轨归流！”
随着一声清冷低喝，以莫占星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间光线骤然黯淡，仿佛瞬间从白昼步入黄昏。
无数凝实且更加玄奥的“天机丝”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张精密而宏大的巨网，将他自己连同袭来的混沌剑虹一同笼罩其中。
混沌剑虹刺入这天机网中，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那狂暴的归墟剑气如同撞上了柔韧无比的蛛网，被不断解析分流。剑虹本身的混乱特性，在这张凝聚天机定数的一招面前，似乎也受到了压制。
澹台敬明只感觉手臂重若千钧，有一种仿佛连自身存在意义都要被这“命轨归流”，重新定义的可怕感觉。一身灵力运转迟滞，剑意涣散，甚至连神魂都开始感到麻木。
而莫占星即将抬手，给予他最后一招。
败局，似乎已无可挽回。
就连高台上，玉衡子和慧明禅师都散发气机锁定擂台，随时准备终止这场已呈碾压之势的对决。
上官玉眼神颓败，显然也不看好澹台敬明还能获胜了。
退无可退，力已将竭，如何再战？
然而，就在这意识都开始模糊，甚至要被那“天机网”同化湮灭的极致压迫中——
澹台敬明紧握剑柄，已然僵硬麻木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挣扎，而是……一种濒死前本能般的触动。
指尖所触，是墨狩剑柄上那经年累月摩挲出细微却熟悉的纹路。
冰凉，坚硬，却又是这冰冷绝望中，唯一真实不虚的触感。
刹那间，所有来自外界的压力、规则的束缚以及败亡的恐惧，都如潮水般褪去。
他的心神，仿佛被那一点冰凉坚硬的触感，彻底拽入了一个无比寂静的所在。
在这里没有五行生克，没有天机轨迹，更没有胜负荣辱。
只有一柄剑。
一柄自他幼年握起，便日夜相伴，血肉相连的剑。
一柄承载了他所有喜怒哀乐，所有修行感悟，还有所有不甘与执念的剑——
墨狩！
当澹台敬明再次上前，重新握住墨狩时，某种蛰伏于剑心深处，更为古老纯粹的东西仿佛被缓缓唤醒。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心中无域，无招，无法，无天机——
唯心而已。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那柄被天机丝重重缠绕，光华尽失的墨狩剑身内响起。
这剑鸣，并非源于真元激荡，亦非法则共鸣，更像是源自剑器本身最深处……“灵”的苏醒！
紧接着，一点纯粹明亮到极致的光，自墨狩那漆黑的剑脊中心悄然亮起。
那光，非金非白，非青非紫，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锋锐”、“不羁”还有“永恒”的概念，却又超脱于任何具体的属性与色彩之外。
它只是一道光，源于“墨狩”本身散发出的光！
“吾心有一剑，敢灭世间物。剑光可斩仙，剑气永留驻！”
澹台敬明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喃声轻喝。
此刻他的眼中再无疲惫，也无挣扎，唯有一片澄澈空明，映照着手中那一点愈发明亮，愈发炽盛的“心剑”之光。
他并未做出任何复杂的动作，只是对着前方那层层叠叠，精密玄奥的“天机网”，对着网后神色骤变的莫占星，简简单单地，挥出了一剑。
动作平实，似雉童拾棍舞草。
然而，那道自墨狩剑脊中心亮起的心剑光芒，却随着这一挥，骤然迸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异象。
那道光，只是平静而坚定地向前流去。
所过之处，那些凝聚了天机规则，分化五行归墟的坚韧“天机丝”，如遇到烈阳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断裂，仿佛从来都未存在过。被这道心剑之光从上平缓流过，自然而然地归于虚无。
天机定数？规则轨迹？
剑锋所指，心之所向，皆是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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