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武征调民夫的诏令传开时,余城以南的官道上便多了许多扬尘。
有些人逃到一半,被南风带来的消息追上,调转方向,改投了湖心岛。
徐敛功闻讯,一连几日撑杆立在渡口,看着那些拖家带口满面尘灰的面孔,没费多少口舌便让他们自发登船。
于是,孤岛之上,明友诚的麾下又添了数万人。
如今不算金鸡寺那支人马,明友诚已聚起一方兵势,在江州也算是颇有名气的义军了。
昔日荒凉的湖心岛,如今港汉纵横,芦苇成障,山环水抱,正是易守难攻的屯守之地。
湖心岛中央,也新修了聚义厅。
此刻厅内,明友诚端坐主位,下方仅徐敛功、黄元儿二人。
明友诚指节叩在粗糙的木案上,声音沉得压人:“徐公,董武已僭号称帝。我等何时起兵?”
徐敛功轻轻摇头,手中羽扇微微摇晃:“现在还不是时候。董武势大,此刻起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明友诚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拳头悄然攥紧:“还要等?徐公,我究竟要在这等到何时?”
如今湖心岛上坐拥五万之众,其中三万是黄元儿严训出来的精兵。这般实力,在天下义军中已足可占据一席之地。
可徐敛功还在说等。
这究竟要等多久?
董武僭越称帝后,民间怨言四起,此时他举义起兵,正是应运而起,顺应民心向背。
再算上江州各路义军与即将赶来的诸侯联军,董武必败无疑。
若再迟疑,他只怕连残羹都分不到一匙。
见明友诚这般心急,徐敛功只摇头轻笑:“主公,你究竟是想裂土封侯,还是想面南背北,御极天下?若是前者,此刻便可举旗,老夫绝不再劝。可若是后者,便要沉得住气,待时而动。”
明友诚忽然沉默了下来,
这一路走来,除却那位无名大先生,唯有徐公与黄元儿二人倾尽心力辅佐于他。
他们二人断不会负自己。
一开始,他只是个私盐贩子,被余城陈家所害,家破人亡。起初只想夺回祖业,带着兄弟安稳度日,从未有过什么雄心。
到而今坐拥三万精兵,据湖心岛而望北,又亲眼见证天下崩乱,纲常尽失。既已走到这里,便不甘再退回原地,重操那贩私盐的旧业了。
人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便如饮鸩止渴,再也放不下了。
他心里的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
现在他想要的,早就不止是几船私盐,几座盐场了,而是——
整座江山!
良久过后,明友诚轻抬手臂,低声道:“便依徐公。”
徐敛功闻言,手中羽扇轻轻一收,起身一揖:“主公英明。”
接着,他话音一转,又道:“主公,老夫所言‘待时’,并非一味枯等。”
明友诚神色微凝,并未说话,只与黄元儿一同静静看着他。
徐敛功目光抬起,望向厅外被湖风拂动的芦苇荡,声音平静而有力:“如今董武称帝,天下皆惊。各路诸侯厉兵秣马,不日便将汇聚江州。这场仗,董武必打,诸侯也必打。但主公可知,他们为何而打?”
“自然是诛灭董武这逆贼。”明友诚眉头微皱,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是,也不是。”徐敛功摇头,“诛董武是名,夺江州是实。那些诸侯,哪个不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人物?他们眼中所见,非是董武一人,而是江州千里沃土,是江南这富饶之地的归属。他们联军而来,看似同仇敌忾,实则各怀心思,互相忌惮。”
他顿了顿,看向明友诚的眼里多了一抹深意:“主公以为,他们真会齐心合力,死战到底么?”
明友诚沉默,眼中光芒闪动。他是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自是知晓人心险恶,利字当头。
只要利益足够大,便是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更不用说那些关系不见得有多好的诸侯了。
“所以”,徐敛功声音转冷,“诸侯联军与董武之间,必是一场漫长的消耗与算计。战局胶着,互有胜负,彼此消耗……这便是主公等的机会!”
“主公可趁此良机,联络那些对董武不满却苦无门路的江州本地豪强,甚至是董武麾下那些心怀异志的将领。暗中积蓄力量,广布耳目,等待战局最关键,双方俱疲的刹那——”
他羽扇向上一抬,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届时主公再高举义旗,以江州子弟保境安民为号,自南向北,席卷而来。诸侯疲惫,董武困兽,主公携新生之锐气,便可一举而定乾坤,至少,也可割据江南,与诸侯分庭抗礼!”
明友诚听得心潮起伏,眼中燃起炽热光芒。徐敛功描绘的图景,正是他心中所求。但随即,他想到一个最关键的事,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徐公所言甚妙。但有一事我等却不占优。诸侯皆是一方天门大能,董武亦是如此。届时陆地神仙出手,我等如何去争?”
这才是他最深的隐忧。
三万精兵,五万之众,在武夫战场或许可以称雄。但在那些能移山填海,一人可敌千军的天门境大能面前,不亚于蝼蚁。
没有同等级别的强者坐镇,他明友诚永远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非执棋之人。
徐敛功闻言,不仅未露难色,反而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他手中羽扇缓慢摇动,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主公所虑极是。争天下,非仅凡俗军伍之事,更是云端之上大能之间的博弈。我等若无倚仗,终究是空中楼阁。所以,主公更要待时而动,直到找到一方足够可靠的实力作为依靠。”
“依靠?”明友诚瞳孔微缩,“徐公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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