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监控。”
短短十几分钟内，电机故障、风切变、迫降、不明干扰……所有在预案中讨论过的“可能”，几乎一股脑地砸了过来。指挥中心里，键盘敲击声、急促的报告声、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高压下的忙碌与紧张。
李卫国和李振华紧紧盯着大屏幕和各组状态，他们都没有过多干预具体指挥，而是观察着整个系统的响应、各组间的协同、以及预案的执行情况。
在后续的演练中，问题依旧不断：一架平台（04号）的视觉避障传感器被强阳光暂时致盲，险些撞上模拟的无线电杆；多平台在聚集执行协同识别任务时，无线通信出现短暂拥塞，导致图像回传延迟增加；算法在分配追踪两个突然分头移动的模拟目标时，出现了资源分配不够优化的现象，导致对一个目标的跟踪一度丢失……
原定两小时的合练，因各种意外处置和检查，延长到了三个多小时。当所有剩余平台安全返航，地面人员回收了迫降的11号，合练终于结束。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所有人聚集在临时搭建的简易会议室，进行紧张的复盘。
平台组首先检讨：“07号电机温度问题，事后排查是散热风扇的一个接线虚焊，导致散热不良。这是出厂质检的疏漏，我们必须加强每一架平台起飞前的逐项细致检查，不能完全依赖自检程序。11号的迫降，暴露了我们在强紊流和下沉气流组合下的控制算法还有改进空间，需要引入更精确的局部气象数据融合。”
数据链组：“不明干扰后来查明，是试验场另一处正在测试的旧式雷达的旁瓣泄漏。这提醒我们，真实环境的电磁频谱远比实验室复杂。我们的快速反应模式成功应对，但通信降级期间的协同效率确实下降了。需要研究在通信质量分级下降时，如何动态调整任务要求和数据回传策略。”
算法组：“在应对突发多事件时，决策循环确有延迟，资源分配可以更优化。我们观察到，当通信受限时，部分平台出现了‘信息饥渴’和‘决策犹豫’。需要加强在有限信息下的自主决策能力和信心度评估。”
每个组都坦诚地列出了问题，分析了原因，提出了初步改进方向。气氛严肃，但没有人互相指责，只有针对问题的专注讨论。
李振华上校最后总结：“今天的合练，用一个词形容——狼狈。但我们狼狈得有价值！所有我们担心可能发生的问题，几乎都发生了，而且是在同一次演练中！这比在实验室模拟十次都管用！它让我们看到了系统在真实、复杂、突发情况下的真实表现，看到了我们预案的不足，看到了技术环节的脆弱点，也看到了我们团队协同中需要加强的地方。”
他目光扫过众人：“距离正式演示还有时间。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沮丧，而是把今天暴露出的每一个问题，当作一份珍贵的礼物，一个明确的靶子。各组连夜整理问题清单和初步改进方案，明天上午开会确定优先级和落实计划。我们还有机会，让下一次合练，少一点狼狈，多一点从容。”
李卫国补充道：“另外，今天也看到了积极的一面。我们的核心架构经受住了冲击，没有出现系统性崩溃；我们的应急机制基本启动并发挥了作用；团队在高压下的协作虽然有些忙乱，但没有出现重大误判或混乱。这说明，我们的基础是扎实的。现在要做的，就是加固它，打磨它。”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投入各自的工作。荒野的夜幕降临，寒风呼啸，但临时营地的灯光却亮如白昼。风起北坡，第一次合练的“意外洗礼”，虽然让每个人心头沉重，但也淬炼出更坚定的决心和更清晰的方向。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必须在这片冷酷的荒野中，尽快学会与风共舞，与意外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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