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营地的简易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尽管窗户大开,但深秋的寒意也驱不散室内凝重而炽热的气氛。演示结束后的全面复盘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从午后一直到夜幕深沉。每个人面前的烟灰缸里都堆满了烟头,咖啡杯空了又续,续了又空。
长长的会议桌中央,投影幕布上分列着两栏标题:“演示成功要点(亮点)”与“暴露问题与改进方向(不足)”。此刻,“不足”栏下面的条目密密麻麻,长度远超“亮点”栏。
李振华上校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停在“不足”栏的第一条:“环境适应性短板——对特定自然热源/反射源干扰识别与抑制能力不足。”
“Gamma集群被一片石头和几只旱獭搞得手忙脚乱,”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差点打乱整个节奏。这不是传感器精度问题,是我们对环境干扰的认知库太单薄,多源融合算法在应对此类非典型干扰时,权重调整不够智能。平台组、算法组,你们需要联合建立一个更丰富的‘自然环境特征与干扰模型库’,并且,平台端需要具备更快速的本地多传感器交叉验证能力,不能什么都等中心决策或集群协商。下次,我不希望再被太阳底下的石头耍得团团转。”
激光笔下移:“通信抗干扰体系仍有脆弱性——对新型、高强度阻塞干扰响应时间偏长,降级通信模式下的协同效率损失明显。”
徐工程师立刻接话:“这次遇到的干扰样式确实不在我们快速反应库内,‘智能哨兵’深度分析用了8秒才给出初步判断。这8秒,在高压对抗中是致命的。我们已经在分析捕获到的干扰信号特征,会将其纳入快速库。另外,降级通信模式下的协同协议还需要优化,特别是带宽极低时,如何传递最关键的协同意图,而不仅仅是压缩数据。我们需要和算法组更紧密地耦合,设计一套‘简语’式的协同指令集。”
孙少校点头:“同意。我们在通信受限时,部分平台的自主决策逻辑还是偏保守,过于依赖历史指令或邻居状态。需要加强在信息不完全情况下的主动推理和冒险决策能力训练,当然,是在设定好的安全边界内。”
“多目标复杂场景下的资源动态调度优化不足——在目标真伪混杂、行为突变时,出现过资源分配失衡和短暂的目标丢失。”激光笔继续移动。
李明博士扶了扶眼镜,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这次的目标想定确实超出了我们以往训练的复杂度。算法在同时处理‘分类’、‘追踪’、‘资源分配’、‘应对突发干扰’等多个任务时,出现了注意力瓶颈和决策循环延迟。我们需要引入更高效的注意力机制,也许可以借鉴一些分层处理或‘分而治之’的思路,将全局任务分解为更独立的子任务模块,并设计更灵活的资源仲裁机制。”
赵工插话:“这也对我们的平台性能提出了要求。如果平台自身的处理能力更强,能承担更多本地计算和初步筛选,就能减轻中心决策的压力,让算法更专注于高层次策略。”
“应急处置流程衔接存在缝隙——鸟击事件处理中,空中集群掩护与地面回收组的协同稍有脱节。”李振华的目光扫过平台组和后勤安保负责人。
赵工检讨:“Delta集群在接到掩护命令后,机动稍显犹豫,主要是担心过于靠近迫降平台反而影响其操作。我们需要更明确的近距离掩护阵位和通信协调规程。”
后勤负责人:“地面回收组抵达D3区域的时间比预案多了40秒,因为途中一段临时道路被演习车辆意外阻塞。我们的应急路线预案需要更多冗余和实时路况更新机制。”
一条条问题被无情地拎出来,剖析,归因,追责到具体小组甚至个人。会议室里的气氛一度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有人面红耳赤,有人低头记录,有人试图解释但被更严厉的反问打断。这不是庆功会,这是一场刮骨疗毒、直面疮痍的军事检讨会。
然而,当所有“不足”被轮番轰炸一遍后,李振华上校话锋一转,激光笔移到了“亮点”栏。虽然条目少,但每一条都沉甸甸的。
“系统架构的弹性与生命力得到验证——在平台损伤、通信压制、复杂干扰、目标欺骗等多重打击下,系统未崩溃,核心功能保持,体现了分布式设计的优越性。”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不是套话。02号平台鸟击失能,没有引起集群混乱;主通信链路被压制,网络能快速重构;算法在重压下做出了关键的战略取舍,稳住了大局。这证明,我们走的技术路线,大方向是对的。”
“军地协同机制经受实战检验——从指挥链到技术支援,不同体系的人员在高压下基本做到了有效沟通和协同行动,没有出现重大误判或指挥脱节。”他看了一眼李卫国,又扫过在场的军地双方人员,“磨合的代价不小,但成果值得肯定。尤其是技术决策与指挥决策的衔接,比合练时流畅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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