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科技中央研究院，代号“星链”的项目专用会议室。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看不见的电荷。长条会议桌两旁，坐着项目核心团队的主要技术骨干，每个人的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技术分析报告和数据图表。李卫国坐在首位，眉头微锁，听着两位技术负责人的激烈争论。
争论的焦点，是“星链”空天地一体化网络中，最关键也最棘手的部分之一——高空长航时自主巡航无人机平台的动力与能源系统技术路线选择。这直接关系到节点的持久存在能力、覆盖范围和整个网络的部署弹性。
“我坚持认为，在现有和可预见的技术条件下，太阳能-蓄电池混合动力是唯一现实且可持续的路径！”负责能源系统的刘高工声音洪亮，指着投影幕布上的对比图，“大家看，最新的柔性光伏薄膜转化效率已经突破25%，单位重量功率比三年前提升了40%。结合我们与材料实验室合作开发的高能量密度锂硫电池，经过我们的详细建模计算，在20公里准静驻空高度，综合考虑光照周期、平台功耗和能量管理策略，实现长达数月的理论续航是完全可能的！这条路径技术风险相对清晰，供应链有基础，最重要的是——它确保了平台的近乎无限续航潜力，这是构建持久感知网络的基础！”
“刘工，理论是理论！”负责平台总体与飞控的王主任立刻反驳，他调出另一组仿真数据，“太阳能方案对气象条件、季节、纬度极度敏感！云层遮挡、高纬度冬季光照不足，都会导致能量摄入锐减，迫使平台进入低功耗休眠或提前返航，严重削弱网络覆盖的可靠性和连续性。更重要的是，为了搭载足够面积的太阳能电池和储能系统，平台的尺寸、重量和结构复杂度会大幅增加，导致起飞难度、成本飙升，抗风性和隐身性能也会恶化！我们是在构建一个可能面临复杂甚至对抗性环境的感知网络，不是放风筝！”
他指向自己方案的核心：“我认为，应该重点攻关新型燃料电池/氢能源路线！能量密度是锂电的十倍以上！只要解决安全储氢和小型化高效燃料电池堆的技术瓶颈，平台可以获得更紧凑的外形、更强的载荷能力、更稳定的能量输出，而且受环境影响小得多！这才是未来高空长航时平台的终极答案！”
“终极答案？王主任，您说的瓶颈，哪一个不是世界级难题？”刘高工寸步不让，“低温环境下燃料电池启动和效率问题、氢气的安全储存与加注保障、整个系统的可靠性和维护性……这些在实验室都还没完全搞定，离工程化、低成本化还有十万八千里！‘星链’项目有明确的时间窗口和任务要求，我们不能把宝押在一个未来可能很美、但眼下充满巨大不确定性的方向上！太阳能混合动力方案虽然有局限，但它是踏在现有技术肩膀上的渐进式创新，风险可控，路径清晰！”
“渐进式创新无法带来质变！”王主任激动地站起来，“‘星链’的构想本身就是颠覆性的！如果我们连节点平台都不敢追求突破，后续的网络智能、协同感知又从何谈起？用旧地图找不到新大陆！”
“用过于激进的地图，可能连海都出不了就沉了！”刘高工也站了起来。
会议室内火药味十足，其他成员也纷纷加入讨论，有的支持太阳能路径的稳妥，有的赞同氢能源代表未来，也有的提出折中方案，比如分阶段推进，或开发不同能源路线的异构节点。技术细节的争论深入到每一个参数、每一种材料的性能边界和供应链现状。这不是单纯的技术优劣之争，更是对项目风险承受度、发展节奏、甚至背后国家战略需求的深层理解与判断。
李卫国一直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他知道，这是“星链”项目进入深水区后必然要面对的“技术岔路口”。这样的抉择，在未来的研发进程中还会不断出现。每一项重大技术路线的选择，都像是在迷雾中投下决定方向的锚，牵一发而动全身。
争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双方都列出了详实的论据，也都无法彻底说服对方。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卫国。
李卫国合上笔记本，环视众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感谢各位的深入分析和激烈辩论。这正是一个重大项目走向深入所需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首先，我们必须明确一点：‘星链’不是一个纯粹的学术探索项目，也不是追求单项技术极致的演示验证。它是一个面向未来、具有明确战略指向的复杂系统工程。它的成功，不取决于某一项技术是否最先进，而取决于整个系统能否在预定的时间、成本约束下，达到可靠性、可用性、可持续性的综合最优。”
“因此，”他看向刘高工和王主任，“我不同意将两种路线视为非此即彼的替代关系。它们更像是面向不同任务剖面和部署阶段的互补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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