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字字如刀:
“司农使沈青梧,身负皇恩,不思报效,反怀叵测,涉谋害公主重案。着即褫夺一切官职、封诰,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严查其罪,以儆效尤!钦此!”
旨意传出,六宫震动,朝野哗然。
沈青梧是在揽月阁偏殿被直接带走的。当时她刚与赶来的太医详细解释完“美人觞”与“赤阳草”相克之理,并协助太医尝试为九公主配制缓解之方。御前侍卫手持明黄圣旨闯入时,她正将一包新配好的药粉交给秋棠,嘱咐煎煮的火候与时间。
“沈氏接旨——”
宣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偏殿内凝重的气氛。沈青梧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她身上还穿着那身为了方便查验而换上的素色窄袖便服,未戴任何钗环,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因连日的劳累与忧心带着几分倦色,但背脊挺得笔直。
她安静地听完旨意,脸上并无惊惶,也无愤懑,只有一种冰雪般的沉静。她抬眼看向宣旨太监身后,那里站着面无表情的御前侍卫统领,以及几位眼神复杂的大理寺官员。
“沈姑娘,请吧。”统领的声音还算客气,但动作不容置疑。
沈青梧点了点头,对急得眼泪直掉、想要冲上来的秋棠和几个宫女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要妄动。然后,她整了整衣袖,仿佛只是要出门办件寻常差事,从容地走向侍卫。
没有枷锁,也没有捆绑。或许是皇帝还存着一丝疑虑,或许是觉得她一介女子无需如此。但沈青梧知道,踏出揽月阁这一步,便是从云端直坠深渊。
她被带离了皇宫,穿过一道道宫门,经过那些或惊诧、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视线。宫道漫长,秋日的阳光明明还带着暖意,落在身上却只觉得冰凉。
宫门外,早有囚车等候。那简陋的木笼车,与周围恢宏的宫墙形成刺目的对比。沈青梧看了一眼,自己登了上去。木笼关合,落锁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囚车轧过青石板路,驶向位于京城西北角的天牢。街市上的百姓闻讯涌来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些恶毒的流言早已深入人心,此刻见到“祸首”,各种难听的咒骂、鄙夷的目光、甚至投掷而来的烂菜叶,纷纷袭来。
“毒妇!害公主的毒妇!”
“天杀的!女子当官,果然没好事!”
“扫把星!滚出京城!”
沈青梧站在囚车中,任由那些污言秽语和秽物落在身上、笼上。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只有手中紧握的拳头,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内心的一丝波澜。
玲珑书局在第一时间被官府查封。顾北舟、柳明烟以及书局内所有伙计、印制工匠,全部被锁拿带走,分开关押审讯。韩青因是男子,又非官员,被关进了刑部大牢。整个九公主阵营的外围势力,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九公主在揽月阁内听到消息,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锦被。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去面见父皇,却连抬起上半身都困难无比。
“殿下!殿下保重啊!”秋棠哭着按住她。
“去……去找母后……找江大人……找任何还能说话的人……”九公主死死抓住秋棠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告诉他们……青梧是冤枉的……是有人构陷……是忘川阁……是谢云殊……”
然而,皇后此刻正为女儿的病情焦心,对“害女凶手”沈青梧只有憎恶,如何肯听?江怀远等核心官员虽心知有异,但在“铁证”和汹汹舆论面前,也只能暂时蛰伏,暗中活动,不敢公然抗辩。
天牢,位于地下,终年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排泄物腐败味和绝望气息的浓重味道,令人作呕。
沈青梧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狭窄的囚室中。囚室四壁是粗糙的岩石,地面铺着潮湿霉烂的草席,墙角有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唯一的光源,是走廊墙壁上隔着很远才有一盏的、如豆般昏黄的油灯。
狱卒扔给她一套粗麻布的灰色囚服,冷冷道:“换上。”
沈青梧默默换下身上的便服,穿上那粗糙磨皮肤、带着馊味的囚服。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地底的寒气,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狱卒锁上沉重的铁门,哐当巨响在幽深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囚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犯人呻吟或哭泣声,更添阴森。
沈青梧没有喊冤,也没有惊慌失措地拍打铁门。她在冰冷的草席上坐下,抱紧膝盖,试图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黑暗中,她的眼眸异常明亮,如同寒夜里的星辰。
她没有浪费时间自怨自艾,而是开始冷静地复盘整个阴谋的每一个细节。
王嬷嬷的背叛——她在揽月阁多年,平日并无异常,家人似乎也安分。为何突然反水?是受到了巨大威胁,还是许以重利?或者……她的家人被控制了?需要查她最近的接触,以及她家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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