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外界的消息,沈青梧的心更加安定。那小小的油纸包和纸条,不仅带来了食物,更带来了希望——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裴凛在京中的力量已经行动起来,那些线索正在被逐一挖掘。而她要做的,是在这铁窗之内,打好自己的那一仗。
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状态。每日在牢房中踱步的次数增加,尽可能地活动每一处关节,保持身体的灵活与力量。粗粝的食物再难以下咽,她也强迫自己吃下去,每一口都咀嚼得很慢,既是为了充分吸收那有限的营养,也是为了锻炼意志——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她也在观察。观察狱卒换班的时间,观察每日送饭的规律,观察牢房外的动静。她发现,每天子时和午时是看守最松懈的时候,狱卒会轮换,中间有大约一刻钟的空档。而每隔三天,会有一个面生的狱卒来送饭,那人眼神锐利,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普通狱卒。
第三次见到那人时,沈青梧在对方放下饭碗的瞬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多谢。”
那人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在收拾上一顿的碗筷时,将一个更小的油纸包塞进她手中,然后迅速离开。
沈青梧背对牢门,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包盐和一张新的纸条。盐在此时是珍贵之物,可以补充体力,防止虚脱。纸条上写着:“张五与谢家当铺有染,嬷嬷之子地契系伪造,正在追查当铺主人。裴。”
谢家当铺...
沈青梧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又是谢家。或者说,是谢云殊。前世她死在谢云殊手中,这一世谢云殊虽未直接露面,但那阴毒的影子却无处不在。只是她没想到,谢云殊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连京兆尹衙门的衙役和公主府的老嬷嬷都能收买。
她将纸条撕碎,混入角落的污水中。盐包则小心藏入怀中。然后她重新坐回墙角,闭上眼睛,开始计划下一次审讯的对策。
她知道,对方不会给她太多时间。舆论在发酵,朝堂上的压力在增大,三司会审必须尽快有个结果。而最好的结果,自然是她“认罪伏法”。所以接下来的审讯,一定会更加激烈,更加不择手段。
但她已非初入狱时那个只能被动防守的囚徒。如今她手中有牌——虽然不多,但足以打乱对方的节奏。
两日后,审讯再次到来。
这次来的不再是普通官员,而是刑部侍郎周正,一个以铁面无私着称的老臣。他被皇帝点名主持此案,压力巨大。进入审讯室时,他面色凝重,看着被带进来的沈青梧——女子身形单薄,囚服空荡,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如寒星,没有半分囚徒应有的惶恐与绝望。
“罪女沈青梧,跪下!”一旁的衙役喝道。
沈青梧缓缓跪下,动作从容,仿佛不是在受审,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周正打量着她,沉声开口:“沈青梧,本官奉旨审理你谋害九公主一案。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沈青梧抬起头,声音因多日少言而有些沙哑,却清晰无比:“大人,民女无罪。”
“无罪?”周正冷笑,“公主府嬷嬷亲眼见你下毒,在你值房搜出毒药瓶,太医验明瓶中残留正是公主所中之毒‘美人觞’。你告诉本官,这叫无罪?”
“大人,”沈青梧不疾不徐,“若民女真要下毒,为何选在深夜公主清醒时,于其眼前行事?岂不愚蠢?此疑点一。”
周正皱眉:“或许你正是利用公主对你的信任,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那民女为何要用自己独有的药瓶?民女若真要下毒,大可寻个寻常器皿,事后丢弃,为何要留下如此明显的物证?此疑点二。”
“...”
“再者,”沈青梧继续道,“那药瓶若真是民女用以盛放剧毒‘美人觞’,为何瓶身干干净净,毫无残留气味?据太医所言,‘美人觞’炼制需用‘醉仙花’,其味甜腻,不易散尽。民女曾翻阅医书,得知‘醉仙花’之味可残留器皿数日不散。请大人明察,那药瓶可有一丝甜腻气味?”
周正眼神微动。他确实让太医验过药瓶,太医说瓶内确有“美人觞”残留,但瓶身确实干净无味。当时他只当是沈青梧行事谨慎,事先清洗过,如今听她一说,倒觉得有些蹊跷。
沈青梧察言观色,知道说到了点子上,便趁热打铁:“还有,指证民女的刘嬷嬷,其子刘大原本负债累累,却在指证民女前突然还清所有债务,还在城外购置三十亩田庄。大人,一个开杂货铺的平民,何来如此巨款?此事与刘嬷嬷突然出面指证,时间上如此巧合,大人难道不觉得可疑吗?”
周正沉默片刻,忽然问:“这些事,你从何得知?”
沈青梧心中一凛,知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她不能暴露裴凛的人,也不能显得自己在外界还有势力。于是她垂下眼,轻声道:“民女在狱中无事,反复思量此案细节。刘嬷嬷之子好赌欠债,在公主府中不是秘密;他突然暴富,只要派人一查便知。民女只是根据常理推断——若刘嬷嬷被人收买作伪证,收买之人必会许以重利。而最能打动刘嬷嬷的,无非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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