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带着关键人证物证,连夜整理卷宗,只待五更天鼓响,便直闯宫门,敲响登闻鼓,为沈青梧鸣冤。镇北侯府的书房内,气氛凝重而紧绷,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
然而,权力的博弈场,从来不只是证据的较量,更是速度与先机的争夺。
就在裴凛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前夜,一股强大而隐秘的力量,以更快的速度,在暗处完成了布局与推动。
三司衙门内,那位原本态度暧昧、主张详查的主审官员,在接到一封密信后,态度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次日清晨,朝会之上,不等裴凛发难,以这位官员为首的数位大臣,联名上奏,言辞激烈,声称“沈青梧谋害公主一案,人证物证确凿,其本人巧言令色,百般狡辩,实属罪大恶极,天理难容!”他们呈上的结案陈词,逻辑“严密”,将沈青梧提出的所有疑点,皆以“攀诬构陷”、“转移视线”为由,粗暴驳回。
更令人心惊的是,朝堂之上,附议者竟不在少数。显然,忘川阁及其背后的势力,动用了庞大的关系网,在短时间内营造出了一股“民意汹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虚假舆论浪潮。甚至连几位素来中立的官员,在此氛围下,也选择了沉默。
皇帝李铮高坐龙椅之上,面容疲惫,眼神复杂。他并非昏聩之君,沈青梧此前提出的疑点,他并非全未听入耳中。裴凛暗中调查有所进展的消息,他也隐约有所耳闻。然而,九公主缠绵病榻,双腿知觉未复,太医署束手无策,这“天罚”的流言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作为父亲,他心痛;作为帝王,他需要稳定,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此刻,面对三司“确凿”的结论和朝堂上几乎一边倒的请杀之声,皇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他目光扫过丹陛之下,希望能有人站出来,提出不同的声音。然而,他看到的,多是避开的视线和沉默的背影。就连他寄予厚望的裴凛,此刻竟也未在朝堂之上——裴凛正在宫门外,等待着他上朝的时刻,准备拦驾呈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压力中,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帝王的决绝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他不能拿皇室的威信、拿朝局的稳定去赌一个“可能”。尤其是在“证据确凿”面前。
“准奏。”两个字,从皇帝口中吐出,带着千斤重量,金口玉言,再无转圜。
圣旨当即拟就,由内侍尖利的嗓音宣读而出,传遍朝堂,也如同丧钟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罪臣沈青梧,谋害公主,罪证确凿,其心可诛,其行可鄙!依律,判斩立决!三日之后,午门外行刑!钦此——!”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刚刚赶到宫门外的裴凛,恰好听到了那最后的“钦此”二字。他挺拔的身躯猛地一震,握着那份浸透了他与麾下将士心血证据卷宗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股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还是……晚了一步!
不,不是晚了一步!是那暗处的敌人,动作比他更快,手段比他更狠!他们利用了皇帝的焦虑,利用了朝堂的舆论,打了一个漂亮的时间差!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入了天牢最深处的死囚牢房。
当狱卒战战兢兢、带着怜悯与恐惧说出“三日后问斩”的消息时,沈青梧扶着冰冷墙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与粗糙的石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下。
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两世为人,历尽艰辛,好不容易挣脱了前世的死局,走到了今天,却还是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不!她不甘心!滔天的不甘与恨意,如同岩浆在她胸中翻滚、奔腾!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霉味与死亡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裴凛那边一定有了重大进展,否则敌人不会如此狗急跳墙,动用如此大的能量,非要置她于死地!他们怕了!他们怕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她需要时间!必须拖延行刑!哪怕只能多争取一天,一个时辰!
心念电转间,一个决绝的计划在她脑中形成。她开始拒绝进食,甚至连水也极少饮用。她让那名受过恩惠、尚存一丝良知的狱卒传出话去:“沈青梧蒙受奇冤,百口莫辩,唯有一死以明志!然,此身可灭,此魂不消!死后必化厉鬼,日夜纠缠真凶,索命不休,直至其血债血偿!”
此举,并非真的求死,而是要以最惨烈的方式,将这场冤狱推向高潮!她要利用这“厉鬼索命”的传言,在民间制造更大的议论和恐慌,引发更多人对“真相”的猜测。同时,她也在赌,赌这番话,能传入某些特定人物的耳中,比如那位心思深沉、或许另有所图的西厂督主晏无咎,或许能引起他的兴趣,从而以某种方式,干预或延缓行刑。
这是她在绝境之中,能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线,也是最渺茫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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