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秋风吹过赤狼族营地,带来远方的沙尘与不安的气息。裴凛将韩青的密信内容精简后告知了族长哈尔赤,这位经历过无数风霜的老族长眉头紧锁,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游移。
“五万铁骑……”哈尔赤喃喃道,“若是正面冲撞,我赤狼族三千勇士不过是以卵击石。”
“所以我们不能正面相抗。”裴凛的手指落在营帐中央的沙盘上,那是沈青梧这几日带着几个识字的族人赶制出来的简易地形模型,“我们要做的是刺,是锥,是游走在狼群侧翼的毒蛇。”
沈青梧站在沙盘另一侧,她的紫色官袍早已换成便于行动的塞外服饰,但那股沉静的气质未变:“族长,裴将军说得对。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但若能与更多部落联合,在突厥大军侧翼形成牵制,或许能改变战局。”
哈尔赤抬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联合?谈何容易。草原上的部落各怀心思,有的已暗中倒向突厥,有的则如惊弓之鸟,只求自保。”
“那就从还有血性的部落开始。”裴凛的声音斩钉截铁,“据我所知,白鹿部三个月前刚被突厥掠走三百头良马,族长之子被打成重伤;灰熊部则在去年冬天被抢走大半过冬粮草,饿死了近百族人。这些仇恨,不会轻易消弭。”
沈青梧适时接话:“我可以先去这些部落。以医者身份,救治他们的伤患病人。医者无界,这是建立信任最快的方式。”
哈尔赤沉吟良久,帐内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终于,他缓缓点头:“白鹿部与我族有旧,他们的老巫医去年病逝后,一直缺医少药。沈姑娘若真能治好他们族长的伤,或许是个突破口。”
事情就这样定下。三日后,沈青梧带着两名赤狼族向导和一小队护卫,踏上了前往白鹿部的路。裴凛原本坚持要亲自护送,但被沈青梧拒绝了。
“你需要留在营地,抓紧训练那些新招募的战士,仿制神机弩的事也不能耽搁。”她整理着药箱,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何况,若是你这位大周将军突然出现在白鹿部,反倒会让他们警惕。”
裴凛看着她将各种草药分门别类装入箱中,动作娴熟从容,终于妥协:“带上阿木尔,他熟悉这一带所有部落的情况,箭术也是一流。”
阿木尔是哈尔赤的侄子,一个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的年轻人。他会在这次行程中担任护卫队长。
临行前那个清晨,裴凛将一柄精致的短匕塞进沈青梧手中:“草原上情况复杂,拿着防身。”
短匕的鞘上刻着古朴的狼头纹样,刀身出鞘时寒光凛冽。沈青梧没有推辞,将它仔细收在腰侧:“放心,我会平安回来。”
车队在晨雾中出发,三辆装载着药材和礼物的马车,二十名骑手护卫左右。沈青梧回头望去,营地门口,裴凛的身影挺拔如松,在渐亮的天空下逐渐缩小,却始终没有离开。
去往白鹿部的路需要两天行程。第一天平安无事,夜晚他们在一条小溪旁扎营。沈青梧没有待在帐篷里,而是借着篝火的光亮,整理着将要用于治疗的药材。
阿木尔默默走过来,递上一杯热奶茶。这个年轻的草原汉子虽然话少,却心细如发。
“阿木尔,白鹿部族长乌恩的伤势,你了解多少?”沈青梧接过奶茶,问道。
阿木尔在篝火旁坐下,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三个月前,突厥人来‘征用’战马,乌恩族长不肯,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左腿也受了伤。他们部的巫医用草药接骨,但听说一直没能痊愈,现在走路还需要拄拐。”
沈青梧若有所思:“三个月……如果接骨不当,可能已经长歪了。”
“沈姑娘能治?”阿木尔抬起头,眼中有一丝期待。
“要看了才知道。”沈青梧没有把话说满,“但若是普通骨折,重新接正虽然痛苦,却并非不可能。”
第二日午后,白鹿部的营地出现在视野中。与赤狼族的营地相比,这里显得萧条许多,牛羊数量明显稀少,守卫的战士脸上也带着疲惫与警惕。
阿木尔上前与守卫交涉,报上赤狼族的名号,并说明来意。守卫将信将疑地打量了车队几眼,尤其多看了沈青梧几眼——一个中原女子出现在草原深处,本就罕见。
不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匆匆赶来,是白鹿部的长老之一。听闻赤狼族派来了医者,他的眼中闪过希望,却又很快被疑虑取代。
“赤狼族为何突然如此好心?”长老直言不讳。
沈青梧从马车上下来,微微欠身:“医者仁心,无关部族。我听说乌恩族长伤势未愈,特来一试。治不好,我分文不取;治好了,也只求族长听我一言。”
她的坦荡让长老愣了愣,终于侧身让开道路:“请随我来。”
乌恩族长的帐篷比普通族人的大些,但陈设简朴。躺在毛毯上的中年男子面色憔悴,左腿用木板固定着,但固定方式明显粗糙。看到沈青梧进来,他勉强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