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和安安闻言,猛地一震,轻轻走上前。当他们也看到父亲脸上那抹安详的微笑时,震惊与悲恸交织,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但这一次,泪水中除了悲伤,似乎也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慰藉的复杂情绪。父亲走得很安详,很体面,甚至……是带着幸福离开的。这对他们,尤其是对母亲,或许是这场巨大悲剧中,唯一、也是最后的温柔。
家庭医生和接到消息赶来的其他医护人员,很快进入房间,进行必要的确认和初步处理。整个过程安静、肃穆、充满敬意。所有人都看到了谢凛然嘴角那抹奇异的微笑,没有人说话,但眼神中都流露出同样的动容。这是一位传奇人物,留给世界最后的、也是最温柔的侧影。
接下来的时间,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充满了无数需要立刻处理的现实细节。谢凛然的离世,不仅仅是家庭的悲痛,也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意味着谢氏集团名誉董事长的更迭,意味着“凛熙基金会”失去了一位至关重要的创始人,意味着谢氏家族需要正式面对族长的离世。消息在家族内部和核心圈子迅速传开,吊唁和询问如潮水般涌来。
但姜小熙,却在最初的巨大冲击和看到那抹微笑后短暂的凝滞后,显示出了一种惊人的、近乎钢铁般的坚韧与平静。她没有倒下,没有沉浸在无休止的哭泣中。她擦干了眼泪,尽管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如水,开始有条不紊地主持大局。
她首先与岁岁、安安等子女,以及谢明薇等近亲,简短商议,确定了治丧的基本原则:隆重、肃穆、私密,遵照谢凛然生前一贯的低调作风,不搞浮夸排场,但该有的礼数和对逝者的尊崇,一分不减。谢凛然的遗嘱早已立好,并由可靠的律师保管,其中对身后事有简明的意愿。姜小熙尊重他的意愿,也结合实际情况,做出了安排。
灵堂设在谢家老宅的正厅。这里曾是谢老爷子灵堂所在,如今,又送走了一代族长。灵堂布置得庄重素雅,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点缀着深绿色的松柏和白色的菊花。正中悬挂着谢凛然晚年一幅气度沉凝的肖像,目光深邃平和,仿佛能洞悉一切。遗像下方,没有摆放过多的挽联花圈,只有家人敬献的、素净的花篮。最引人注目的,是姜小熙亲手放置的一束新鲜的白玫瑰,衬着几枝翠绿的常春藤,简单,却散发着幽幽的馨香,就像他们的爱情,历经岁月,纯净如初。
姜小熙亲自为谢凛然挑选了入殓的衣物——是他生前最喜欢的那套深灰色中式立领礼服,料子挺括,剪裁合身,能衬出他清癯而挺拔的身形。她仔细地为他整理好衣领、袖口,抚平每一丝褶皱,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沉睡的婴孩。当一切整理妥当,她最后一次,深深地凝视着水晶棺中丈夫的遗容。经过入殓师的精心处理,他看起来更加安详,那抹微笑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柔和,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而美好的睡眠,随时都会醒来。
姜小熙伸出手,隔着冰冷的水晶棺盖,轻轻虚抚过他的脸颊,他的眉眼,最后,停留在那微笑的唇角。她没有哭,只是低声地、像在说悄悄话一般,呢喃道:“睡吧,凛然。好好睡。这辈子,你太累了。下辈子……我们说好的。”
守灵的三天三夜,姜小熙几乎没有合眼。她坚持守在灵堂,不是以泪洗面,而是平静地接待着一拨又一拨前来吊唁的至亲好友、故交旧部。她穿着黑色的素服,发髻一丝不苟,神情哀戚却镇定,对每一位前来致哀的人,都微微颔首致意,简短地道谢,言行举止无可挑剔。只有当夜深人静,灵堂里只剩下她和轮流陪伴的子女时,她才会坐在灵柩旁的椅子上,静静地望着丈夫的遗像,或者握着那束白玫瑰,长久地沉默。她的悲伤是内敛的,深沉的,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暗流汹涌,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红肿,泄露着内心承受的巨大痛苦。
岁岁、安安、慕安、曦和,以及林薇和其他孙辈,都强忍着悲痛,协助母亲处理各项事务,接待亲友。孩子们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尤其是晨晨,这个谢凛然最疼爱的小孙子,穿着小小的黑色西装,像个小大人一样,安静地站在奶奶身边,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对前来吊唁的长辈们说“谢谢”。
葬礼在第四天举行。遵照谢凛然的遗愿和姜小熙的安排,没有惊动媒体,也没有邀请过多不相干的人。到场的除了至亲,便是谢氏集团的几位核心元老、“凛熙基金会”的管理团队代表、以及少数几位与谢凛然有数十年交情、真正称得上知己的老友。仪式在谢氏宗祠举行,庄严肃穆。
当灵柩被缓缓抬入祠堂,安放在谢老爷子灵位之旁时,姜小熙在子女的搀扶下,站在最前面。她看着丈夫的灵柩与他父亲的并列,心中涌起万千感慨。这对父子,曾经有过漫长的隔阂与对抗,最终在时光与理解中和解。如今,他们终于在另一个世界团聚。而她和凛然,这漫长一生的相伴,也终于走到了此生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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