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常>
<i:我的身体不属于我>
<i:我的情绪不属于我>
<i:只有我的痛苦,却也不完全属于我>
</declaration/>
在这个世界,痛苦是一种病,焦虑是一种罪,而“正常”是唯一的道德标准。
我伸出手,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那种撕扯感再次降临——我觉得这只手不属于我。
它在动,但我感觉不到神经末梢的反馈与那久远之外的触感。
就像是无线信号有了延迟....…
我的意志发出了指令:“拿起药”。
一秒钟后,那只手才机械地执行了动作。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不是肉体上的剧痛,而是一种难以明言的空洞。
我的灵魂仿佛是一个正方形,而被硬塞进了一个圆形的躯壳里。
边角在不断地摩擦、挤压、流血,但外表看起来却光洁如新。
我吞下药片。
一股凉意顺着食道滑下去,紧接着是熟悉的、麻木的温暖。
那种时刻想要尖叫的冲动被化学物质强行按了下去,像是一只大手捂住了溺水者的口鼻。
“检测到情绪波动平复。做得好,诚司同学。”
系统夸奖我。
我面无表情地走向洗手台。
浴室镜子里的少年有着一张再标准不过的十九岁脸孔。
镜子里的那张脸年轻、英俊,眼神却像一口枯井。
不胖不瘦,皮肤因为长期服用抗氧化剂而显得过于光滑,眼神因为情绪调节药物而缺乏应有的波动。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疏离。
“.........”
我对着镜子做口型。
没有声音。
因为在这个高度和谐的社会里,这种问题会被视为精神不稳定的前兆。
这个人是我吗?
这个身体是我的吗?
这双眼睛里看到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这种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空缺。
总是空缺。
像拼图少了一块核心,形状模糊不清。
我知道应该有什么填在那里。
——某种“自我感”,某种“存在感”,某种能把这些碎片粘合成“我”的形状。
但它缺席了。
我坐起身,如同操纵一具陌生的躯体。
我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三年前,或许是更早。
当周围的同学都顺利进入“备考状态”。
资质评定考试。
在这个世界里,这个名字比生死更重要。
它决定你将成为社会的哪个部件——齿轮、螺丝、润滑油,或是可替换的备用零件。
所有人都在为成为更耐用的零件而努力。
但我的情况出现了差异。
我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这种外表的“稳态”。
不是学习成绩的差异。
——我的成绩一直维持在年级前百分之二十,完全符合健康社会的期望。
不是社交能力的缺陷。
——我能参加小组讨论,能完成团队项目,能在集体活动中表现得体。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某种像是灵魂与身体之间的纽带,缓缓破碎了的感觉。
“苍崎诚司同学,现在是早上七点整。”
“今日日程:上午,自主学习时间;”
“下午,模拟考试分析会;”
“晚上,小组互助学习。”
AI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机械地完成洗漱,换上校服。
——同样是柔和的浅蓝色,面料含有监测心率和皮电反应的纳米纤维。
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
我打开门,看见隔壁的佐藤正站在门口等待电梯。
他转头对我微笑,笑容依然是标准的弧度。
“早上好,诚司。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我说。
这是标准答案之一。
在这里,你不能说“很好”。
——那显得过于亢奋;
也不能说“不好”。
——那会触发关心机制,引来老师和心理委员的询问。
“还好”是最安全的选择,它意味着“还在正常范围内”。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了进去。
电梯内壁显示着今天的天气和空气质量指数。
以及一句循环播放的标语:“健康的身体,健康的心灵,健康的社会。”
“今天下午的模拟考试分析会,你紧张吗?”
佐藤问。
“有一点。”
我说。
这也是标准答案。
“我也一样。”
“不过健康顾问说,适度的紧张能提高表现,只要不超过阈值。”
佐藤的声音带着些兴奋感,充斥着真实感。
“我昨晚多做了三套题,感觉好多了。”
我做了几套,我不知道?
还是我知道?
记忆变得模糊。
毕竟对我来说,练习只是为了疲惫身体,让我至少还足以有入睡的可能。
我点点头,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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