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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一滴。”
我拿起那瓶黑色的液体,看了看。
护甲的警告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黑血提取物。”
“浓度百分之十五。”
“警告:该物质对人体有不可逆的未知影响。”
百分之十五。
是莉娅给我喝的五十倍。
至于纯度就不太清楚了。
“这东西哪来的?”
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变得警惕。
“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问一下才不显得可疑。
“这么好的货,以前没见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可不是违禁药品。”
“只是还在实验阶段。”
“告诉你也没关系。”
“反正你也买不起。”
“这是日之城药品监管局出来的。”
“内部货。”
“懂吗?”
日之城药品监管局。
内部。
主管审查的单位确实最为安全。
“药品监管局?”
我装出惊讶的样子。
“他们怎么会搞这个?”
“搞不搞,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收起笑容。
“你到底买不买?”
我掏出信用点,数了十张,放在桌上。
“买一滴。”
他看了看那叠信用点,又看了看我,然后拿起一个黑色的瓶体,推过来。
我接过瓶子,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走出市场,回到那条窄巷。
我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瓶。
黑色的液体在昏暗中微微反光,像某种活物的眼睛。
我把它收进口袋,向那个小公寓走去。
..........
回到公寓时,莉娅还坐在折叠桌边。
她看见我,抬起头。
“找到了?”
我把那小瓶黑色的液体放在桌上。
她拿起来,看了看,然后笑了。
“果然。”
她说。
“已经到这种浓度了。”
她把小瓶收进口袋,站起身。
“走吧。”
“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跟着她,走进那条隧道。
身后的门关上,把那间和下城区一模一样的公寓,留在黑暗里。
..........
星星消失了。
月亮也消失了。
我们所剩无几,无法给予终结以名讳。
寂静使我狂喜......
..........
这句莫名的词句在我脑中回荡,像旧唱片机卡在最后一圈纹路里.......
反复播放,永远无法抵达终点。
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某种早已被遗忘的童谣。
我记不清是在哪里看到的。
——也许是在父亲的某本笔记里,也许是在旧世代的某个残卷中。
但它总是在这样的夜晚浮现。在那些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毫无意义的夜晚。
我睁开眼睛。
清晨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正好落在我的枕头上。
那道光很干净,很纯粹,没有经过任何过滤。
——没有被另一栋楼的墙壁反射,没有被生锈的防盗网切割,没有被廉价的合成玻璃染上淡淡的绿色。
它就是光的本身,自然地从窗外的天空直接落在这里,落在斯特林家的庄园里,落在这个为我量身定制的房间里。
我盯着那道光,没有动。
意识清醒得很快。
但比在下城区的时候慢。
在锈带区那个二十三平米的公寓里,我几乎不需要“醒来”这个过程。
意识从黑暗中浮起,像被某种力量直接从水底拽上来,瞬间清晰,瞬间清醒。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没有这短暂的、赖在床上的几秒钟。
因为那里没有赖床的余地。
那里只有逼仄的墙壁和永远渗水的天花板。
只有隔壁夫妻的争吵声和楼下早点摊的油烟味。
只有漫长通勤的无奈和昨天没有做完的实验。
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吵闹。
而现在,这里什么都有,除了......
我坐起身。
床垫没有任何声响。
——不是下城区那个廉价弹簧床“嘎吱”的呻吟,而是无声的、沉稳的、昂贵的沉默。
床单是埃及长绒棉的,被子是鹅绒的,枕头的高度是经过人体工学测算的。
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精心设计,一切都舒服得让人发慌。
我不习惯。
不是不习惯这张床,不是不习惯这个房间,而是不习惯这种“不习惯”本身。
我已经回来很久了。
回到这个应该属于我的世界,回到这个为我建造的房间,回到这种被精确控制的生活里。
但我始终无法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一切。
就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明明尺码合适,面料高级,却总觉得哪里硌着,哪里绷着,哪里不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里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任何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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