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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我们之间落下,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那些水花落在他的脚边,被那圈暗区吞噬,消失不见。
我盯着他。
他——或者说它。
——也在盯着我。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用嘴。
那个没有五官的脸没有任何动作,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雨里,从墙缝里,从地底,从天顶。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区,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胸腔里酝酿的咆哮。
但它说的不是语言。
是音节,是碎片,是没有意义的声响。
像是舌头忘记了如何组织词语,像是喉咙忘记了如何发出人类的音调。
但那个声音里有某种东西,某种。
——熟悉的东西。
不是音色,不是内容,而是更深层的、更古老的共鸣。
像两根琴弦调到同一个频率,一根震动,另一根也跟着震动。
在我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而是更深处的东西。
——那团蛰伏已久的、被我刻意忽略的、名为“黑血”的冰冷能量,在这声音面前,动了。
不是涌动,不是爆发。
只是一次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像被叫到名字的人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回头。
它感觉到它了。
同类的气息。
然后那个黑色的身影向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但这一步让我的脊椎发冷。
因为他的动作。
——那种重心偏移的方式,那种脚步落地的角度,那种肩膀下沉的幅度。
——我见过。在雪脊峰观测站的档案室里,在那些关于C系列实验体的记录影像中。
失控的C-01,崩溃的C-04,被销毁的C-06。
那是——被黑血吞噬的实验体才会有的姿态。
它的手臂抬起来。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水底移动。
但我没有觉得安全。
因为太慢了,慢到不自然,慢到每一帧画面之间都有肉眼可见的间隙。
那不是速度的问题,是存在方式的问题。
它不是在“移动”,而是在“出现”。
——从这个位置消失,从那个位置出现。
手臂抬起的过程,是一个个不连续的瞬间拼接而成的残影。
我后退一步。
它跟上一步。
距离没有变。
然后它的手伸出来了。
五指张开,向着我的方向。
手指很长,比正常人的长,比正常人的细,指尖没有指甲,而是某种更锐利的东西。
——像玻璃的断面,像被打磨过的骨刺。
雨水落在那些手指上,没有滑走,而是被吸收了,被吞没,变成手指的一部分。
那些手指在变长,在变细,在向我的方向延伸。
如同藤蔓的根须,某种不应该存在于活物身上的东西。
我侧移了一步。
左脚向右前方跨出,身体旋转,右臂抬起。
——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遮挡视线。
那几根手指从我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带起一阵风。
风里有那股气味,铁锈和臭氧,浓得让人想吐。
然后那只手缩回去了。
融化在落下的雨点中.......
手指变成液体。
然后液体汇入手臂,手臂重新变成那条模糊的、没有边界的黑色轮廓。
它站在三米外,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盯着它,它盯着我。
雨在我们之间落下。
然后它又开口了。
这次声音更清晰一些,虽然还是破碎的、无法辨认的音节,但里面有一个词,一个反复出现的、带着某种急迫感的音节。
它在说什么。
在说——不,不是“在说”。
在“试图说”。
一个失语的人拼命想吐出堵在喉咙里的东西,或是梦魇里的人想喊却喊不出声。
那个词重复了很多遍,每重复一次,音调就高一些,急迫感就强一些。
直到变成一种近乎尖叫的、撕裂的声音。
然后它再次在雨中扩散。
不是融化,不是消失,只是扩散般地袭来。
那团黑色的轮廓突然膨胀,像气球被吹大,像墨水滴进水里急速扩散。
它的体积在瞬间增大了几倍,边缘不再模糊,而是变得尖锐,变成无数根细长的、向四面八方伸展的触须。
那些触须在雨中舞动,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全力后退。
鞋底在积水上打滑,身体几乎要失去平衡,但我没有停。
因为那些触须已经向我伸过来了。
不是从正面,是从各个方向。
——从地面,从墙壁,从头顶,从雨幕的每一个缝隙里。
它们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护甲的警告在脑海中炸开:“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即启用过载模式。”
我没有启用。
还没有必要。
我蹲下。
降低重心,积蓄力量。
同时右手伸向腰间,握住那把一直带着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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