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息终于散去，首都的冬日天空呈现出一种冷冽的灰蓝色。火车站里人潮汹涌，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烟草和归家心切的味道。苏暖暖和陆晏拖着各自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艰难地挪向检票口。
陆晏一手拉着自己的大箱子，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苏暖暖手中那个稍小些的行李箱，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跟着我，人多，别走散了。”他回头对她说，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
苏暖暖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能“听”到他此刻的心声，不是复杂的思绪，而是一种混合着【终于要回家了！】的兴奋和【暖暖就在我身后！】的雀跃，简单而明亮。中级心音共鸣让她即使在这样喧嚣的环境里，也能轻易捕捉到他最核心的情绪波动。
找到对应的车厢和铺位，他们买的是相对的下铺，方便照应也便于说话。放好行李，两人并排坐在陆晏这边的下铺边缘，等着列车启动。狭小的空间里，不可避免地拉近了距离。苏暖暖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点洗衣液清香的味道，混合着一点刚从室外带进来的凛冽寒气。
列车缓缓开动，窗外的站台和城市景观开始向后移动。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和乘客们压低的交谈声。
“渴吗？我带了水。”陆晏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试了试温度，递给她。
“谢谢。”苏暖暖接过，小口喝着。温水入喉，驱散了些许寒意。她能感觉到陆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暖意。
【她喝水也好看。】一个清晰的念头飘过。
苏暖暖动作微顿，抬眼看他。陆晏被抓个正着，耳根一红，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枯黄田野，心里却在懊恼：【啊！被发现了！我是不是看得太明显了？】
苏暖暖垂下眼，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将水杯还给他。
旅途漫长。起初，两人还找些话题闲聊，学校的趣事，假期的打算。但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或许是因为连日考试的疲惫，或许是因为车厢内暖气的烘托，又或许是因为彼此靠近带来的安心感，困意慢慢袭来。
苏暖暖靠在铺位的隔板上，眼皮有些发沉。车厢微微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陆晏侧头看着她渐渐阖上的眼睫，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轻缓，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微微倾斜，一点点、无意识地朝着他的方向靠过来。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身体微微绷紧，一动不敢动。
【睡着了？】
【朝我这边倒过来了……】
【我要不要……扶一下？】
【会不会吵醒她？】
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冲撞。最终，他还是极其小心地、缓缓伸出胳膊，虚虚地环过她的肩膀，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更稳当些。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她的头轻轻枕在了他的肩窝处，发丝柔软地蹭着他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属于她的、淡淡的馨香更加清晰地萦绕在鼻尖。陆晏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好近……】
【她好轻……头发好软……】
【我这样……可以吗？】
【希望她别突然醒过来生气……】
【可是……好想一直这样……】
他的心声如同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冒着紧张、欢喜、小心翼翼又贪恋的泡泡。苏暖暖其实并未完全睡着，只是有些昏沉。中级心音共鸣让她即使闭着眼，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剧烈的心跳和那些混乱又真挚的念头。她没有动，任由自己靠着他，假寐的嘴角，弧度更深了些。
时间在车轮的节奏和少年紊乱的心跳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在一个大站停靠。上下的旅客带来一阵短暂的喧嚣和冷空气的灌入。苏暖暖被惊动，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正靠在陆晏怀里，他的手臂还环着她。而陆晏……身体僵直得像块石头，脸颊通红，眼神飘忽，一副做错了事又舍不得放开的模样。
“我……”苏暖暖刚想说什么。
“你醒了？”陆晏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有点干，手臂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但又不舍地收了回来，身体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些许距离，“那个……刚才车晃，我看你要倒了，就……就扶了一下。”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眼神都不敢看她。
【她会不会觉得我趁机占便宜？】
【我不是故意的……好吧，有一点点是……】
【她现在是不是生气了？】
听着他心虚又懊恼的心声，苏暖暖坐直身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也有些发热，但语气还算平静：“嗯，谢谢。”
没有责备，没有冷脸。陆晏悄悄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就……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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