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因为宋家不是孤立的。”
顾镇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宋建国在官场深耕多年,他的关系网盘根错节。”
“宋建军在交通系统,王清莲在教育系统,还有宋家的小儿子在军界,宋家的影响力,渗透在各个领域。”
“如果要彻底扳倒宋家,需要动用的力量,引发的震荡,会远远超出一件刑事案件的范畴。”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你觉得,为了宋诗雅一个人,值得引发一场波及多个系统,甚至可能动摇稳定的大地震吗?”
顾砚辞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政治,在军队这些年,他也见过太多类似的权衡。
但当这种权衡落在晚晚身上时,他发现自己无法冷静地接受。
“可是,如果这次放过宋家,他们会不会变本加厉?”
他问,“那些看着这件事的人,会不会觉得,只要有背景,犯罪也可以轻判?”
“那法律的威严何在?”
“问得好。”
顾镇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所以宋家必须付出代价。”
“宋诗雅的缓刑,不是免罪,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
“未来三年,她只要再有任何违法行为,那两年刑期就会立即执行。”
“王清莲虽然免于刑事处罚,但她被开除党籍、免去公职,政治生命已经终结。”
“宋建军停职审查,就算最后只是调离,他在交通系统的根基也被动摇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宋家的势力被大幅削弱。”
“宋建国为了保住弟弟和女儿,付出了巨大的政治资源。”
“他在上面的信任度下降了,他的话语权减弱了。”
“而那些原本依附宋家的人,看到宋家这棵大树开始摇晃,也会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这是一次警告,也是一次削弱。”
顾镇国总结道,“我们用最小的代价,最大程度地打击了宋家。”
“而这一切,都是以晚晚受害者的身份,以法律的名义进行的。”
“在程序上,我们无可指摘。”
顾砚辞听懂了。
父亲的策略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精准的外科手术,切除肿瘤,但尽量不伤及健康的组织。
宋家就是那个肿瘤,而晚晚的案子,就是手术刀。
当然,这件事情顾家也只是其中一个推手,在后面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博弈。
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晚晚会怎么想?”
他低声问,“她差点死了,最后凶手却几乎不用坐牢。”
顾镇国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砚辞,晚晚那孩子,比你想象的要坚强,也要通透。”
他的语气柔和下来,“她在西北经历了那么多,见过真正的生死,见过底层人民的苦难,也见过人性的光辉和黑暗。”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
“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受伤。”顾砚辞坚持道。
“是,她会受伤。”
顾镇国承认,“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人,看到这样的结果,都会受伤。”
“但晚晚的特别之处在于,她不会让这种伤害困住自己。”
“她会愤怒,会不甘,然后她会把这些情绪,转化成更强大的力量。”
“我见过那孩子,她比你想象的还要坚强。”
“你要相信她。也要相信,正义虽然有时会迟到,但绝不会永远缺席。”
“宋家这次逃过一劫,不代表他们能永远逍遥。”
“只要他们不收敛,不改正,总有一天,他们会为自己的一切付出代价。”
顾砚辞抬起头,看着父亲。
顾镇国的眼神坚定而深邃,那是一个经历无数风雨的老兵的眼神,相信斗争,也相信耐心。
“我......”
顾砚辞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
所有的愤怒、不甘、困惑,在父亲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面前,似乎都显得幼稚而冲动。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顾镇国理解地说,“我何尝不难受?”
“晚晚那孩子,我是打心眼里喜欢。”
“看到她受委屈,我也恨不得把宋家连根拔起。”
“但是砚辞,我们肩上有责任。”
“不只是对晚晚一个人的责任,是对千千万万像晚晚一样的老百姓的责任。”
“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义愤,就毁了长远的布局。”
他走回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西北的养殖项目,晚晚的心血,现在正是关键时期。”
“杨院士他们的研究,关系到未来多少农民能不能吃饱饭、吃上肉。”
“如果我们现在和宋家全面开战,把精力都消耗在内斗上,这些正事谁来管?”
顾砚辞彻底沉默了。
父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却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原来成年人的世界,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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