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慕尧和长公主等冯宗远接司尚宫进宫的时候,被张大监领去偏殿休息的李柒柒四人,这会子就都已经躺下了。
李柒柒和赵春娘并排躺在里屋的床上,两人都平躺着闭眼休息。
外间的矮榻上,李明达和李明光两人各自裹着一床被,李明达的呼吸轻而绵长,是读书人养气的习惯; 李明光的呼吸则粗重得多,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娘......”
黑暗里,赵春娘侧过身,睁开了眼睛,在黑暗里盯着李柒柒的侧脸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对着在她身旁好似已经睡着来的李柒柒轻声唤了一句。
这一声轻唤刚落,外间矮榻上“啊”的一声响,是李明光他猛的坐了起来,因着动作太急撞到了旁边的躺着的李明达。
紧接着就是布料摩擦声,李明达也跟着起身了。
床上躺着的李柒柒就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认命的睁开了眼。
“我在。”
她应了一声,摸索着坐起,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一线,恰好照在了赵春娘的脸上。
黑暗中,李柒柒的五感超常敏锐。
她能听到赵春娘陡然加快的心跳,她看到了赵春娘转过来的脸,赵春娘的那双眼睛在暗处竟亮得惊人,其中满是焦虑与不安; 赵春娘的嘴唇抿得发白,正死死盯着李柒柒看。
外间,李明光已经赤脚踩在了地上,正茫然的朝里屋张望。
“都别出声。”
李柒柒低声道,一边下床摸索着穿上外衣,“过来,到外间说话,小声些。。”
四人窸窸窣窣的穿好衣裳,李柒柒和赵春娘摸黑来到外间。
李柒柒带头,脱了鞋,上了矮榻,赵春娘有样学样。
如此,他们一家四口两两相对,都在矮榻上盘腿坐下。
窗外的天色已不是纯粹的黑,隐隐透出些深蓝,窗棂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微弱的光透过窗纸,恰好照亮李柒柒的半张脸——那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李柒柒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示意三人噤声。
她侧耳倾听,耳朵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屋顶瓦片、后窗缝隙、前门门缝......半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就才微微点头。
“无人偷听。”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剩气音,“现在可以说话了,但要小声些。”
李明光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看看李柒柒,又看看李明达,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手似的。
这个憨厚的庄稼汉,过去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收成好不好、税赋重不重,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卷进国公府那般的贵人后院儿秘辛里?
“阿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柒柒没急着回答,目光先扫过三人。
赵春娘绞着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李明达则坐得笔直,那是他多年读书养成的仪态。
但他的手紧紧攥着,暴露出了他内心之中的惊涛骇浪。
而李明光......这傻孩子,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整个人懵得像被雷劈过的树桩子。
李柒柒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扫过三人,停了两息,就才缓缓开口:“今夜之事,你们都看见了。
咱们一家四口的命,如今悬在一线。
老四的这张脸,与陛下有多像,你们今日也都瞧见了。
陛下,找到了咱们,给咱们喊来这皇宫,就是要听我说真相!
我要和陛下解释老四的身世,就不得不提到老大的身世。
老大和老四两人身世的真相,就是相辅相成的,说了一个,就也得说另外一个。”
赵春娘抬起头,她满眼的焦虑和担忧:“阿娘,光子他......”
“是。”
李柒柒应得干脆,不过,应下了这句后,她又顿了顿,看向李明光:“老大,你确实不是我亲生的。”
李明光浑身一震,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吓人。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缩着身子,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赵春娘挪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发现那手冰凉得吓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明光抬起头,眼泪顺着黝黑的脸颊滚下来,“娘,咋不早些时候就跟我说?”
李明光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李柒柒深深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第一,咱们惹不起凉国公府。
冯家一门双国公,权势滔天,本就是二弟他和人家家的女娘私奔来的; 非要说,是咱家对不起人家冯家。
且......冯娘子她因为生产......没了性命; 若是国公府知晓这些,还知道自家血脉流落在外,认了农妇做娘,会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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