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谷内，临时搭建的军帐中。
李兴单膝跪地甲胄破碎，脸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他左臂还插着一支弩箭，箭杆已被砍断箭头还埋在肉里，军医正要为他处理却被他挥手赶开。
“末将无能，请将军治罪！”他的声音嘶哑，透着挫败和愤怒。
张合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帐外。谷内忙碌嘈杂伤兵的呻吟，军官的呵斥工匠修理器械的敲打声，混成一片。而谷口方向，隐约还能听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伤兵垂死的哀嚎。
“损失多少？”张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握着军报的手背青筋暴起。
“阵亡三百余，重伤两百多，轻伤不计。”李兴低声道。
张合沉默，一次试探性进攻就损失五百精锐。而且从过程描述看，守军的火力、组织、战术，都远远超出预期。这不是屯堡，这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钢铁要塞。
“你看到守军有多少人？”张合问，他现在迫切的想了解每个屯堡内的兵力构成。
李兴回忆了一下苦涩道：“城墙垛口全部站满，每垛至少两人，那就是近五百人。马面、箭楼内还有床弩操作手至少百人。暗门后的火炮操作手，也有数十人。再加上预备队、指挥、后勤......这座堡垒内，至少有一千守军，而且全是精锐！”
一千精锐、据守坚堡、占据地利，张合心中快速计算。要强攻这样的堡垒，按照攻城战的常规比例，至少需要三倍兵力也就是三千人以上。而且要有足够的炮车、弓弩掩护，要承受巨大伤亡还不一定能攻下，这不和攻打合肥北城墙投入的兵力相当了吗？
张合愁容满面，这么算，他面前的岂不是十座合肥城？
考虑到地形，（清溪谷狭窄，无法展开大军，只能一批批投入。）守军以逸待劳，这貌似比合肥还难打。
“将军！”李兴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
“这堡垒不对劲，它的火力太猛，器械太多，根本不像是屯堡该有的配置。而且守军冷静，有组织，那齐射的整齐度，那床弩的精准度，以及火炮的时机把握......这绝对是正规军，而且是精锐正规军。”
张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早就怀疑合肥的兵力报告了。后殿司的请报上说，合肥正规卫军只有五千先登营以及由淮南勋贵二代组成的两千龙骧卫，其他的都是屯兵和护军，如今来看简直是胡说八道。
张合背着手在大帐中来回踱步。如今之计恐怕只有源源不断的使用兵力，梯次进攻谷口屯堡，用人命将屯堡内的屯丁消耗殆尽才有继续进兵的机会。
“让轻骑进入平原，全面探察十卫堡的情况。”张合突然道。
“尤其是各屯堡之间的距离以及分布情况，必须形成图册送来我看！”
“诺！”斥候队长转身出帐。此次战役后殿司情报做的很不到位，送来的地图和图册多有错漏，而且好像这些后殿司细作从未想过曹军会南下攻打合肥，以至于练十卫堡的地形分布都没有成型的汇报。
张合不知道，并非后殿司不够努力，而是淮南的稽查处太过厉害。借助淮南的户籍屯堡制度，廖泽阳这枚毒针早已经在合肥布下了天罗地网，以至于后殿司的密探几乎是来一批死一批。
斥候队一直忙到黄昏再返回中军。不得不说张合的斥候队极有经验，短短半日之内，便完成了整个十卫堡的探察。
张合急忙拿到手绘的地图仔细研究，越看越是心惊肉跳。这十卫堡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就是一座由堡垒组成的防御大阵。
“将军！”亲兵进帐禀报。
“夏侯将军又派信使催促进军，问何时能突破十卫堡，威胁合肥东门。”
张合叹气接过新的军报，上方字迹更加潦草，语气更加急迫：“儁乂：北门血战，贼军顽强，然已摇摇欲坠，这几日必破城。然东线毫无动静，贼必从东线调兵增援北城，使我军破城困难。城内只有七千卫军，十卫堡更都是民兵、屯丁，汝部在等什么？立刻猛攻！不惜代价！若因汝逡巡不进，致北门功败垂成，贻误军机，军法无情！”
张合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能想象北门的战况有多惨烈，夏侯渊的压力有多大。北门的血战已经进行了两天伤亡惨重。许都乱局，后方不稳，曹操又催促拿下合肥，夏侯渊孤军深入已无退路只能拼命。
而现在，他把压力转嫁到了张合身上。攻下十卫堡威胁东门，牵制守军为北门创造机会。否则，北门若败，他张合就是替罪羊！
“李兴！”张合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他走到帐前，望向谷口方向，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全军连夜攻城，以营为主梯次进攻，没有我令私自撤退者，立斩不赦！攻下屯堡，每人赏钱一万。先登者赏十万，升三级！”
“擂鼓！”
夜半时分，战鼓隆隆响起，震动山谷。曹军士兵从营地中涌出，在漆黑的谷道内列队。火把照亮了他们的脸上的恐惧和不安，但更多的是决绝。军令已下，退则死，进或许生。张合披甲持刀立于阵前，他望着那座沉默的堡垒，眼中燃烧着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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