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卫第三曲的残兵与朱雀营的援军在暮色中返回大营时,已是酉时三刻。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与河滩上未干的血迹遥相呼应。袁昭趴在马背上十分疲惫,那记重击虽然被护心镜挡下了大半力道,但也够他受的。好在他的迅捷甲做工一流,又额外加了防护,要不然这条小命都有可能葬送掉。
孙铭情况比袁昭差很多,左臂的伤口虽经简单包扎,但失血让他脸色苍白,右腿的肿胀让他几乎无法控马,全靠两名踏雪卫老兵一左一右护着。
大营辕门前火把通明,哨塔上的士卒远远望见队伍,立即吹响号角。营门缓缓打开,一队军医带着担架早已等候多时。袁昭抬头,看见母亲白翠微一身甲胄,按剑立于营门正中。她没有戴盔,长发在晚风中飞扬,那张平日里温婉的面容此刻如寒霜覆面,一双凤目在火光中亮得吓人。
“下马。”白翠微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归来的骑兵齐齐一凛。
陈横率先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大都督,末将......”
“伤亡几何?”白翠微打断他。
“阵亡十七人,重伤九人,轻伤三十二人。毙敌约四十,伤者不详。”陈横的声音发干。
白翠微的目光扫过队伍,在袁昭和孙铭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如冰锥刺骨,袁昭下意识地低下头,他知道自己这回是闯了大祸。
“击鼓聚将,既然夏侯惇去向已明,立刻准备追击!”白翠微挥了挥手。传令兵立刻前去击鼓,很快会议的鼓声便响彻整个大营。
“带伤员去治。”白翠微对军医挥手,随即看向陈横。
“世子是如何混入你的队伍的?”
刚刚还率队冲锋,生死无惧的陈横竟然有些结巴:“世子.......是拿着您的银签来的......说是要学习侦查之道。”他将袁昭如何到来,如何出示命令的经过一一道来。
“你带第三曲剩余士卒回营休整,好好养伤,此事与你无关。”白翠微声音平淡。
“诺!”陈横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回身时又偷偷看了一眼趴在马上的袁昭,这才急匆匆的退了出去。
“让他们自己下!敢私自上战场去拼杀,还怕受些小伤吗?”白翠微对着一旁的军医严肃命令道。那军医刚要上前要将袁昭扶下马,听到白翠微的话又急忙退到了一边。
袁昭听到母亲的话,只能挣扎着自己滑下马背,脚刚沾地就是一个踉跄,幸亏被身旁的侍卫扶住。而孙铭自己却实在是下不了马,努力了几次也没有成功,最后还是被抬了下来。因为他的右腿已肿得发亮,根本无法站立。
白翠微走到两个少年面前:“能走吗?”
袁昭咬牙点头,孙铭脸色煞白,也勉强“嗯”了一声。
“那就自己走。”白翠微转身。
她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袁昭和孙铭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穿过连绵的营帐。沿途的士卒见到大都督,纷纷行礼,目光在两名狼狈的少年身上扫过,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中军帐设在营地中央,比其他营帐大了数倍。帐前竖着淮南侯的玄色大纛和白翠微的银边红旗。四名亲兵按刀而立,见到白翠微齐声行礼。帐内灯火通明。正中悬挂着巨幅中原舆图,两侧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森然排列。一张长案上堆满文牍,旁边设着沙盘,彭城周边的地形地貌栩栩如生。
白翠微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帐中空地:“跪着。”
袁昭和孙铭扑通跪倒,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坚硬冰凉。袁昭胸口疼得厉害,跪姿勉强维持,额上已渗出冷汗。孙铭则几乎半趴在地上,全靠左臂支撑。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白翠微才开口:“说,怎么回事,诸将一会就到,大战在即我没时间和你们俩闲扯。”
袁昭喉结滚动,哑着嗓子道:“母亲,是孩儿......”
“我问你了吗?”白翠微目光转向孙铭。
“孙铭,你说。”
孙铭抬起头,嘴唇颤抖:“回......回大都督,是......是我央求世子带我去的。我想报仇,想杀虎豹骑......”
“所以你就怂恿世子违抗军令,擅自离队?”白翠微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孙铭浑身一颤。
“不......不是......”孙铭急道,“是我自己要跟去的,世子是为了找我......”
“你到是义气,但那银签令箭也是你能拿到的?”白翠微截断他的话。
孙铭一时语塞,半天没说出话来。
“袁昭,你是世子,但也是龙骧卫的人。我问你,龙骧卫战时纪律第一条是什么?”
袁昭只能低头:“不得......不得擅自离队,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条。”
“不得......不得干涉各军指挥,不得以身份压人。”
“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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