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502宿舍一样,601的这个夜晚,也同样有人辗转难眠。
沈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因窗外月光而投下的、模糊的光斑。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他能清晰地听到柯鸿哲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顾彦泽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卫卓和赵大勇梦中的呓语。
但他满脑子都是那家川菜馆里的画面。
陈劲发来的那句“想你”,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理智上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江墨吟看到他变了脸色后,那份不知所措和小心翼翼的表情,又像另一根针,扎在他心里,让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为什么?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
为什么明明已经看到了那条短信,知道了她和陈劲依然是情侣,可当看到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时,自己心里竟然会有一丝不忍?
为什么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她彻底划清界限,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前世和她相处的那些零碎片段?
沈砚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窒息感来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
但他做不到。
前世的江墨吟,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
沈砚承认,十八岁的他,曾经很瞧不上江墨吟。
在他的世界里,评价一个同龄人的标准,和他父母的价值观高度一致:成绩优异,多才多艺,性格沉稳,情绪稳定。他身边那些“别人家的孩子”,个个都是如此。他们会优雅地弹奏钢琴,会在奥数比赛中获奖,会用流利的英语和外教交谈。他们就像一个个被精心打磨过的产品,完美,却缺少了点什么。
而江墨吟,几乎是这一切的反面。
当她因为一次偶然的座位调动,成为他的后桌时,沈砚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个“体育生”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色彩,是如此的鲜明、热烈,甚至有些刺眼。
她会因为训练太累,在早自习上睡得口水都快流下来,被老师点名时猛地惊醒,一脸茫然的样子惹得全班哄笑。
她会因为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念念有词,十分焦躁。
她也会因为在校运动会上拿了第一,兴奋地满脸通红,高举着那块不值钱的奖牌,笑得开怀,然后豪爽地买来两大袋零食,分给全班同学。
她身上的那股劲儿,那种未经修饰的、蓬勃的生命力,沈砚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一个临近期末的下午。江墨吟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第N次转过身来向他求助。那是一道关于力学分析的压轴题,她苦思冥想了一节课,草稿纸都划烂了,还是毫无头绪。
“沈砚大神,救救孩子吧……”她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拜托他。
沈砚接过本子,只扫了一眼,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三两下就列出了公式。
“……所以,这里的摩擦力方向应该向下,而不是向上。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他讲完,把本子推了回去。
江墨吟盯着那清晰的解题步骤,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她猛地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下一秒,她从自己的笔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颗已经有点被压扁了的阿尔卑斯奶糖,郑重地放在沈砚的桌上。
“谢礼!”她冲他露出一个笑容灿烂,脸颊上甚至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和脸颊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她的笑容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让沈砚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他看着桌上那颗廉价的、甚至有点变形的糖果,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劫后余生”般喜悦的脸,心里某个地方第一次悄然松动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鲜活感”。
不是考第一名的成就感,不是拿到奖学金的满足感,而是一种最原始的、最纯粹的快乐。
从那天起,他那双习惯了观察光影和构图的眼睛,开始不自觉地,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现实的冰冷重新将他包裹。
沈砚睁开眼,黑暗中,他自嘲地笑了笑。
是,他爱上的,是前世那个鲜活、纯粹、耀眼的江墨吟。
可眼下这个呢?
这个染着一头时髦的酒红色卷发,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并且明明有男朋友还来主动接近自己的江墨吟……她和记忆里的那个人,早已不是同一个了。
自己不能再用前世的记忆去套现在的人。
他必须接受现实:这一世的江墨吟,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复杂的、并且很可能正在玩弄自己感情的女孩。
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远离。
彻底地,不留一丝余地。
带着这个冰冷的决定,沈砚终于在后半夜沉沉睡去。
第二天,军训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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