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藏在小巷深处的早餐店,是典型的夫妻店。店面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价格亲民。老板负责揉面擀皮,老板娘则麻利地包着包子、馄饨,招呼着客人。巨大的蒸笼里升腾起滚滚的白色热气,将小小的店铺熏得暖意融融,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人间的烟火味。
这股温暖,对于一群在网吧鏖战了一夜、又被清晨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慰藉。
“老板,六碗牛肉粉丝汤,再来两笼刚出锅的肉包子!”赵大勇一进门就扯着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喊道,生怕老板听不见似的。
众人找了两张邻近的桌子坐下。刚一落座,那股紧绷了一夜的劲儿一松,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卫卓甚至直接把脸埋在了交叠的手臂里,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普通硅酸盐水泥”的化学成分,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
沈砚和江墨吟坐在一起。他看着女孩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和那双因为困倦而有些睁不开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是不是很困?”他压低声音问。
“还好,”江墨吟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她看着周围蒸腾的热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不过这里很暖和,坐一会儿感觉舒服多了。”
很快,热气腾腾的早餐被端了上来。透明的粉丝在浓郁的牛骨汤里舒展着,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大块的牛肉炖得软烂。刚出笼的肉包子白白胖胖,咬一口,鲜美的肉汁便在口腔里爆开。
温热的食物滑入空了一夜的胃里,带来了一股熨帖的暖意,仿佛驱散了身体的寒气与疲惫,为身体注入了新的活力。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赵大勇喝了一大口热汤,满足地长叹一声,“我宣布,这碗牛肉汤,就是我今天续命的根本!”
顾彦泽也笑着说:“确实,通宵之后能吃上这么一碗热乎的,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吃过早餐,身体暖和了不少,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愈发沉重。每个人都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丝精力,只想立刻找到一张床,沉沉睡去。
一行人走出早餐店,在路口互相道别,各自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沈砚和江墨吟并肩走在安静的校园小径上。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清洁工已经打扫完路面的落叶,空气清新微凉。偶尔有几个晨读的学生捧着书本匆匆走过,更显得这份宁静的珍贵。
“你们……经常这么玩吗?”江墨吟偏过头,看着身旁的沈砚,轻声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这种属于男生宿舍的、纯粹又有些幼稚的狂欢,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倒是没有,”沈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大家平时也都挺忙的,不是上课就是泡图书馆,或者忙活社团的事。不过这也是我们宿舍的传统了,放假前怎么也得凑在一起‘团建’一次,胡闹一下。”
“团建……”江墨吟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觉得格外温暖。
她看着身旁这个比前世的记忆里要鲜活、要爱笑的少年,看着远处被晨曦染成金色的教学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的大学生活,现在回想起来,虽然也很精彩,但却像是另一部完全不同的电影。那时候的她,是校园里耀眼的存在,是田径场上追风的女孩,是学生会里干练的干部。她的生活被各种比赛、会议和社交活动填满,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永远在奔跑。她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骄傲,过着一种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生活。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错过了很多东西。
比如,她现在看的这部《来自星星的你》。前世,这部剧同样是现象级的爆款,火遍了大街小巷。她身边的闺蜜、同学几乎都在讨论“都教授”和“千颂伊”,但她却没有看过一集。她总觉得追剧是浪费时间,有那功夫,她宁愿去操场上多跑两圈,或者去学生会多组织一场活动。她的生活节奏太快,快到没有余暇去享受那种无所事事的、纯粹的娱乐。
可这一世,一切都变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用一场场胜利和一次次成功来证明自己的江墨吟。她放慢了脚步,开始去感受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微的美好。
她会因为沈砚镜头下的一张照片而心动,会因为601宿舍兄弟们的一次幼稚狂欢而开怀大笑,也会像个最普通的小女生一样,在网吧里抱着电脑,为一部韩剧里的浪漫情节而激动不已,甚至还会拉着身边的人,手舞足蹈地分享自己的观后感。
她发现,原来这种松弛下来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生活,也同样迷人。甚至,比前世那种永远紧绷着的“精彩”,更让她感到踏实和幸福。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身边这个人。
是他的出现,让她的人生轨迹,偏离了那个早已注定的、辉煌却也孤单的轨道,拐进了一条她从未设想过、却充满了温暖阳光和沿途风景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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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间,女生宿舍楼已经到了眼前。
“我到了。”江墨吟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沈砚,那双因为熬夜而有些红肿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嗯,”沈砚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额发,声音里满是关切,“快上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你也是。”江墨吟乖巧地应道。
两人在楼下静静地对视了几秒,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墨吟转身,刷开门禁,走进了宿舍楼。沈砚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这才转身,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他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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