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测八百米，林晚拼尽全力跑完，脸色有些发白，靠在操场边的树上微微喘息。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无声地递到了她面前。她抬头，撞上顾宴没什么表情的脸。
“补充水分。”他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将水瓶塞进她手里，便转身走开，去和旁边的男生说话。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暧昧的眼神，一切都做得那么自然，合乎一个“同学”或者“队友”的身份。
可他越是这样，林晚就越是心乱如麻。
他像是在精心编织一张无形的网，用这种看似平常的举动，一点点瓦解她的警惕，蚕食她划定的界限。他不再从正面进攻，而是选择了更迂回、也更有效的方式——融入她的日常，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他的“好意”。
这比直接的挑衅和试探，可怕得多。
因为你知道敌人在哪里，却不知道他下一步会落在何处。
林晚开始下意识地观察他。观察他和其他男生说话时漫不经心的神态，观察他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游刃有余的模样，观察他偶尔……落在她身上那短暂得几乎捕捉不到的目光。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那瓶水，期待他偶尔路过她桌旁时带来的那一缕清风，甚至期待他能在某个瞬间，再次流露出昨晚那种带着独占欲的眼神。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心惊肉跳。
周五下午，放学铃声响起。
林晚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想要第一时间离开教室。她需要空间，需要远离顾宴带来的这种无处不在的影响，需要冷静下来思考。
她快步走出校门，混入熙攘的人流，刻意选择了与回家方向相反、更繁华的商业街绕行，只为了确保不会“偶遇”顾宴。
初冬的傍晚，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店铺的霓虹灯闪烁着温暖的光，路上行人匆匆，多是下班放学的人群。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喧嚣，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放慢脚步，漫无目的地看着橱窗里的陈列，试图将顾宴那张脸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在一个十字路口，她停下等红灯。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忽然，她的视线定格了。
街对面一家装潢精致的咖啡店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顾宴。
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似乎正在等人。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自成一道风景。
林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正想移开视线，却见一个穿着别校校服、长相明媚漂亮的女生，欢快地走到顾宴对面坐下，笑着和他说着什么。顾宴似乎也笑了笑，神情是林晚从未见过的……温和与放松。
一股莫名的、酸涩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林晚的心头，让她呼吸一窒。
原来，他也会对别人露出这样的笑容。
原来，他所谓的“特殊照顾”，或许并不只对她一个人。
绿灯亮了，身边的人群开始流动。林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街对面那幅和谐得有些刺眼的画面。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无聊生活中一个特殊的、需要被“攻克”的目标。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就在林晚失神之际，咖啡店里的顾宴似乎有所感应，目光不经意地转向了窗外。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朦胧的夜色，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马路对面，那个呆立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寂的身影。
四目，猝不及防地，遥遥相对。
顾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深沉难辨。
林晚心里猛地一慌，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识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入了身后的人潮，瞬间消失不见。
顾宴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对面的女生还在说着什么，但他似乎，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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