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既是对狄云说的,也像是对他自己半生心路的一次叩问。
阿飞默默地从店家手里接过一块干净的布巾,递到狄云面前。他的眼神复杂,带着感同身受的理解和一丝鼓励:“我方才……也觉得自己不如死了干净。可逸先生说……”
“我说!”逸长生一把抓住狄云那枯瘦却蕴含着《神照经》残余力量的手臂,用力将他拽了起来,让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与自己锐利的目光平视,
“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把丢掉的场子找回来!才能把被践踏的尊严夺回来!才能让那些亏欠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如同战鼓擂响,“听着,狄云!你现在有两条路——”
逸长生竖起两根手指,如同竖立在狄云命运岔路前的路标:
“第一,”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继续当一具行尸走肉,拖着你这身伤,漫无目的地流浪。
让这世间的风霜继续磨折你,让这世间的恶人继续欺辱你,直到你倒毙在某个无名的角落,被野狗啃食成一堆枯骨。
到那时,你的水笙姑娘,哭都没地方对着你的坟头哭,还有一条,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了。”
狄云被逸长生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句“活着才能把丢掉的场子找回来!”如同惊雷,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炸开,激起滔天巨浪。
过往的屈辱、不公、失去至亲至爱的痛楚,以及被囚禁、被折磨、被诬陷的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碰撞!
一股久违的、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不甘,如同沉寂千年的火山,终于在他的胸腔里找到了喷发的裂口!
阿飞看着狄云眼中剧烈波动的情绪,那死灰般的绝望深处,似乎有火星在迸溅。
少年阿飞猛地一咬牙,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嗤——!”
鲜血瞬间涌出,如同断线的红珠,滴滴答答落在狄云面前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猩红之花。
“我阿飞,今日立誓!”少年的声音清冽、决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厉,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酒肆中,目光如受伤的孤狼般死死盯着狄云,
“必助狄兄,手刃仇雠!若有违此誓,犹如此血!”他用力握紧拳头,更多的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滴落。
几乎在阿飞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带着冰冷的锋芒!
“笃!”
一柄薄如柳叶、尾部系着鲜艳红绸的小李飞刀,已不知何时深深钉入头顶粗大的房梁!
刀身兀自微微震颤,尾部的红绸如同燃烧的火焰,在从门缝窗隙透入的微风中烈烈飘荡,无声地宣示着它的主人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力量。
李寻欢的声音依旧温润,却蕴含着千钧之重,清晰地传入狄云耳中:“狄兄弟,这份血仇与公道,算李寻欢一份。”
狄云看看阿飞手掌上淋漓的鲜血,看看房梁上那柄象征着“例无虚发”的飞刀,再看看眼前这个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算命先生逸长生。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颤抖,而是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被强行唤醒的悸动!
他猛地转头,看向逸长生放在桌上的那半坛花雕,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酒……给我酒!”狄云嘶吼着,声音不再是破败的风箱,而是受伤野兽的咆哮。
逸长生二话不说,直接将沉重的酒坛推了过去。
狄云一把抱住酒坛,坛口对准自己的嘴,如同饥渴的旅人扑向甘泉,仰头便灌!
粘稠的酒液如同火油般倾泻而下,冲过他干裂的嘴唇,灼烧着他的喉咙,冲入他空乏已久的胃囊!
他喝得如此急切,如此猛烈,酒水顺着他的下巴、脖颈、胸膛肆意流淌,冲刷着污垢和血痂,仿佛要将这半生吞下的所有苦水、所有屈辱、所有锥心刺骨的痛,全部用这最烈的酒冲刷下去!
“咕咚……咕咚……咳咳……咕咚……”
剧烈的咳嗽也阻止不了他吞咽的速度。辛辣的液体如同点燃了他体内沉寂的《神照经》内力,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热流,开始在他枯竭的丹田和残破的经脉中蹒跚游走。
“砰——哗啦!”
酒坛终于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粉碎!残存的酒液和陶片四溅飞散。
狄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酒水、血水和泪水,露出那双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已燃起熊熊烈火的眼眸!
他猛地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秽的外袍,露出了精瘦却线条分明、伤痕累累的上身。
那些鞭痕、烙印、刀疤,此刻不再是屈辱的印记,反而像勋章一般,诉说着他未曾真正屈服的生命力!
“好!”狄云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像生锈的刀锋重新磨砺出锋芒,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