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卦堂内愈显静谧。不知何时,逸长生悄然起身,并未惊动任何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卦堂深处。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是在万民书院那仍在紧张施工的工地上。
冬夜的寒风在空旷的工地上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几处尚未熄灭的篝火在风中摇曳,映照出堆积如山的建材和已经初具雏形的建筑骨架。在这片本该沉寂的工地上,却仍有几处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逸长生信步走向其中最大的一顶牛皮帐篷。掀开门帘,一股混合着墨香、汗味和木材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帐篷内,李承乾、李建成、单雄信、魏征、鲁师傅等人竟都还未休息,正围着一张铺满图纸的长条木桌,激烈地讨论着。
先生!
李承乾第一个发现逸长生,惊喜地叫道,连忙从厚厚的坐垫上跳下迎了上来。他那张小脸上满是疲惫,双眼却亮得惊人。
帐篷内众人见到逸长生,纷纷起身行礼,神色恭敬。
逸长生随意地摆摆手,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图纸。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李承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书院地基有几处需要调整,我们在讨论方案。先生怎么来了?
睡不着,随便走走。逸长生拿起一张绘制精细的结构图端详着,这主梁的承重设计,是谁的主意?
鲁师傅连忙上前,恭敬地回答:回道尊,是小的和几位老师傅一起琢磨的。考虑到将来藏书楼的重量,我们特意加粗了主梁,用的是上好的楠木。
逸长生点点头,看向鲁师傅那布满老茧的双手: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回...回道尊,小的十六岁学徒,今年五十有三,干了三十七年了。鲁师傅有些紧张地回答。
三十七年……逸长生轻轻敲了敲图纸上的一处细节。
经验是够了,但思路还不够开阔。这承重结构太过保守,浪费材料不说,也限制了内部空间。为何不试试结构?既省材料,承重效果更好。
鲁师傅一愣,随即眼中放出光来:井桁结构?道尊说的是那种交叉支撑的法子?小的……小的曾经听老师傅提起过,但从未亲眼见过,更别说做了……
没见过就学,没做过就试。
逸长生语气平淡,万民书院不是寻常建筑,它要承载的不是砖石瓦砾,是知识,是希望,是未来。建它的人,眼界也要放开些。
他转向李承乾:明日让工部找几个精通算术的,和鲁师傅他们一起研究井桁结构的算法。建书院不是闭门造车,要懂得吸纳新知。
李承乾郑重应下:学生明白!
逸长生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李建成和单雄信。
两人的站位很是微妙,李建成坐在桌旁,单雄信则抱着双臂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如同一尊守护神,又如同一座囚笼。
李建成,逸长生忽然开口,听说你近日协助承乾处理书院庶务,很是得力?
李建成连忙起身,恭敬回答:回道尊,建成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不敢居功。
逸长生随意地指了指椅子,自己则拉过一张马扎坐下,你年轻时也曾游历四方,见识不凡。如今回头看,觉得这天下该如何治理?
帐篷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建成。这个问题太过敏感,尤其是在经历了玄武门之变后。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回道尊,建成年少时确曾有些想法,但经历诸多事后,方知当年所思所想,多是纸上谈兵,脱离实际。
如今天下一统是大势,关键在于如何让这统一真正惠及万民,而非徒有其表。
逸长生挑眉,接着说。
李建成整理了一下思绪,昔日建成执着于权位,以为掌控朝堂便能掌控天下。如今在书院做事,日日与工匠、书生、农夫打交道,方知真正的天下不在朝堂,而在田间地头,在工坊市井。治国之道,不在控制,而在疏导;不在压制,而在激发民智民力。
他指了指桌上的图纸:便如这书院,建得再宏伟,若不能真正为万民所用,不过是另一座华丽的牢笼。真正的变革,当从人心开始,从教化和识开始。
逸长生静静听着,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单雄信:单将军,你觉得呢?
单雄信没想到逸长生会突然问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沉声道:末将一介武夫,不懂这些大道理。末将只知道,守护该守护的,完成该完成的职责。
包括守护他?逸长生目光瞥向李建成。
单雄信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那双虎目中闪过痛苦、仇恨,最终化为坚定:是。这是末将的职责,也是……末将的选择。
帐篷内气氛一时凝重。李建成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愧疚。
逸长生却轻笑一声:仇恨与职责,时代与个人……很有意思。单雄信,你可知道为何我同意让你来监护李建成?
单雄信摇头:末将不知。
因为你是最不可能被他迷惑,也最不可能因私废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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